魔兮魂

瓶邪 结缘梦 4

寂海鲸歌:


他的记忆和怀疑的心就像那梦中的经历,醒来之后,就再也抓不住任何蛛丝马迹。


张起灵抱着人鱼站在墓道中,不打算再耗费体力去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队友。
昏黄的烛光中,他开始思索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很显然现在的际遇和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他应该和一队人马下了船墓,可是现在整个船墓疑似只有他一个人在。


而和他一样凭空出现在尘封古墓里的,还有一条人鱼。


他环顾四周,肯定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张起灵搜寻着脑海里的记忆,觉得从他醒来后,所有的事情都像断掉的杂乱线头,很多,很乱,无法对接,无从查起。


可是他偏偏又觉得心里很平静,和一条虚幻的人鱼一起困在死人墓里,他并没有丝毫的危机感。


随便选了一个墓室,张起灵抱着人鱼走过去,打算在里面暂时休息一下。


他站在门口静立了一会儿,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进去之后就把人鱼放在了地上,而人鱼也把手上的蜡烛放在了一边。


烛火微晃,他注意到这个墓室比之前的那些大了一半,什么东西都没放,显得很空旷。不是放陪藏品或者棺木的地方。


而墓室里侧的地上有一个界限分明的漆黑地带,张起灵凝神去看,那个地方在烛火下泛着微光,细碎的烛光在上面轻轻荡漾。


是水池。


张起灵脑子里刚闪过这句话,地上的人鱼就已经开始拼命拽他的裤子了。
它的手伸向那个水池高兴的指指点点,一会儿看看池子,一会儿看看张起灵,很显然是想让男人带它过去。


照理说光线不充足的地方,深不见底的水池是最危险的地方,连头次下斗的菜鸟都知道,不应该靠近。可是张起灵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弯腰把人鱼抱起来,送了过去。


而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


他前脚刚踩到水池边缘,后脚还没站稳,被他搂在怀里的人鱼突然拽着他胸口的衣服一个用力,翻出了他的怀抱,跃向水池。


被人鱼抓住的张起灵只觉得一股重量坠着他的身体猛的下跌,冰冷的水瞬间没顶。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瓶邪 结缘梦 2

寂海鲸歌:


张起灵捡起人鱼扔在一边的匕首,和自己手上的对比了一下,再次确认是自己队友的东西。


“你找得到伤你的那个人吗?”
他蹲到人鱼面前,拿起沾了人鱼血的匕首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人鱼看了一眼匕首,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笑。
那笑容很甜,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特别喜欢的东西。


张起灵又尝试着问了几个问题,人鱼都好像没听到一样。只对他的肢体动作有反应,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看来是听不懂人话。


放弃与人鱼沟通,张起灵站起身打算拿了蜡烛就去找失散的队友。
那人鱼看他理也不理的扭头就走,急得伸出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脚腕,见他回头,便立刻用力摇头,脸上是难过焦急的表情。


“不要走?”
张起灵问了一句,人鱼还是死死抓着他摇头。


“不要丢下你?”用力摇头,急得发出似嘶声。


张起灵一看没办法沟通,拽拽脚想挣脱人鱼的手,可那爪子抓的太紧,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摆脱不掉。于是张起灵在原地站定,不动了。


似乎是感觉到他不想再走了,人鱼停下摇头和低叫,仰起脸来盯着他。


一人一鱼在昏暗的墓室里相望无语。


﹉﹉


片刻后,张起灵把匕首绑回腿上,将蜡烛放到人鱼带着指蹼的手心里,打横抱起这条大鱼,一步步走入漆黑的船暮。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上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可是他也确实无法狠下心来把这人鱼丢下。


偎在他怀里的人鱼举着蜡烛好奇的看了一会儿,复又看了看四周路过的墓道墓室,双眼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像个孩子一样。


张起灵低头看着人鱼东张西望的模样,冷不丁和回过头来看他的人鱼对上了眼。


人鱼色浅的瞳孔映着烛光,跟它尾鳞的颜色很像,像琥珀色。


张起灵在和人鱼的对视中不知不觉停下脚步,人鱼一手托着蜡烛,将另一只手贴到张起灵胸口上。它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去盯着张起灵的双眼看。


抱着它的男人像是被迷惑住了,盯着人鱼的眼睛一秒也不愿错开视线。


微凉潮湿的手掌慢慢贴着肌肤往上摸,滑过张起灵的锁骨,肩膀,后颈。
带着水气的白皙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张起灵看见人鱼微微用力抬高身体,脸向着他慢慢靠了过来。


带着轻微湿咸的气息,人鱼盯着张起灵的眼睛,又凉又软的唇瓣贴到了他嘴上。

结缘梦 瓶邪

寂海鲸歌:


梦引


结束了西沙之旅,闷油瓶应吴邪的邀请,暂住到杭州休息整顿。难得的不是风餐露宿,有个可以栖身又温暖舒适的家,闷油瓶也不跟吴邪客气,洗了个澡,回了客房,早早的上床准备好好的睡上一觉。


放松身体静卧在被窝里一小会儿,睡意袭来,闷油瓶慢慢闭上眼睛,模糊的视线落在床对面的书架上,瞄到的最后几个字。
是一本放置了很久的精装书,书脊上写着四个字:小美人鱼。


于是,很多年不曾做过梦的他,做了一个童话梦。



闷油瓶猛的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有动。四周一片寂静,耳边只有他自己从急促迅速变得轻浅的呼吸。


身体的感知和记忆慢慢恢复。他轻轻坐起来,伸手从腰间捆着的小包里磨出蜡烛和柴火,点燃了端在手上,举着在周围一晃,借着烛火看了眼身边的情况。


是海底暮。


发现自己莫名其妙重回海底船墓闷油瓶下意识的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跟吴邪回了杭州,现在应该是在吴邪家的床上。
这之前他和胖子吴邪才从海底墓脱身出来,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打算在出发前,去吴邪家休息暂住。
再之前的事情是……


闷油瓶想着想着皱起眉头。因为他发现这些脑子里的记忆就像梦境一样,刚醒来的时候很清晰,但是越想,忘记的就越多……


吴邪……是谁……?


他抬头环顾一下四周,认出这里是进墓之初,发现器皿壁画的那个墓室。没了灯光的照射,被黑暗包裹的船墓再次变得幽深又神秘。


张起灵不知道他是怎么晕倒,又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不过既然他要办的事已经办完,此刻便没有必要脱队行动,尽快找到陈文锦他们,离开海底墓才是上策,海啸要来了,没有时间了。


迅速的检查了一下自身装备,张起灵刚要踏步出去,一声轻微的响动被他捕捉到。


他扭头去看传来响动的地方。是他们进来时候的那个机关口。机关已经停了,黑沉沉的海水没有波澜的躺在烛光下,被张起灵一动不动的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墓室静的连张起灵的呼吸声都听不见,水面也静的没有一丝波纹。


他盯着那片海水,倒退着走到墓室门口,将蜡烛放到门口边上,用墓壁挡住烛光,然后反手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悄无声息的靠近入水口。


当他刚一靠近水面边缘,就见水下浮出一张惨白的脸,还没出水面,张起灵眼神一戾,迅速伸手一把卡住水里那东西的脖子,随着一声破开水面的声音,水里那东西已经被张起灵揪出来,甩在了地上。


过大的肢体动作造成了封闭的室内一阵气流涌动,晃得墓室外的蜡烛摇了一摇。


摇曳昏暗的灯光下,张起灵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惊讶。他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东西。


海藻一样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被丢在地上的东西摔疼似得痛苦的扭动了两下,发出嘶嘶的抽气声,闪着琥珀色泽的鱼尾在地面上拍打着。


张起灵从水里爪出来的竟然是一条人鱼。


他看着那人鱼躺在地上翻滚挣扎着,耳后颈间有几道像口子一样的腮裂,随着人鱼起伏的胸膛一张一缩,像一条上了岸就不能呼吸的鱼。


他的上身被破旧腐朽的渔网缠着,挣扎间有些已经勒紧它的肉里,纤长的鱼尾上还扎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


这匕首张起灵认得,是他们队伍下海前发的,跟他现在手上的是同一批,人手一把。


张起灵思索着这个东西的来处,念头刚一动,就开始在心里笑骂自己糊涂。人鱼这些虚幻的东西他竟然还想认真思考来源,而不是想一想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陷入了幻境。


心里想着有些啼笑皆非的骂自己越活越倒性,他突然觉得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碰上了自己小腿。


张起灵一低头就看到人鱼那条琥珀色的尾巴正在蹭他的小腿,发现吸引到他注意力,它立刻侧了侧身子,无声的张了张嘴,头发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充满了祈求的光彩。


人鱼似乎是发现抓它出来的人站着哪里没有要害它的意思,于是停下挣扎的动作来求救。


它希望张起灵能帮它摆脱身上的禁锢。


张起灵看到那个眼神,脑子里觉得熟悉,下意识就想过去帮忙。


持刀的手利落的削断腐朽的渔网,张起灵后退两步站远了一些,看着人鱼挣脱了渔网的束缚,自己动手拔掉尾巴上的匕首,然后面对张起灵双手撑地趴在地上,挺起上身,抬手一把将盖着脸的头发撸到脑后,漏出一张白净俊郎的脸。


“吴邪?”


张起灵看着那张脸反射性喊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默默的看着那个人鱼眨巴着一双明亮的猫儿眼,仿佛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似得,一直对着他笑。那笑容像海面上细碎的阳光一样耀眼。


让他觉得很像一个人。一个叫吴邪的人。


……


……吴邪是谁?


……


……我刚刚在想谁?


……

【周叶】The flowers of your palm(下)

Michelia:

*精灵王周X人类法师叶


*架空荣耀大陆背景


*其实是为了一些梗随便找的设定,可爱轻松风


 @我是谁我在哪 殿下请查收


The flowers of your palm(上)




    “没想到今年来的居然是你啊叶修!哈哈哈你们人类军是派不出来人了吧是不是所以才派你来的!说起来你的寿命是不是要比一般人长啊怎么容貌都不怎么变的——”


  一开始,注意到的是声音。


  “放心吧,哥肯定死你后面。”漫不经心的,带着笑意的口气,和过去所派来人类代表不同,居然会如此放肆地和天族对话,“你指不定哪天就因为嘴欠被五军合伙砍了。”


  再然后是眼睛,明亮,温暖,像是浮光之树晨曦下的白辉。


  “这位就是精灵王陛下吧。”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那眼睛望向自己,带着丝探究与玩味,不掺任何恶意,“真是如传言那般,模样俊俏的不行啊。”


  那是十五年前叶修参加的第一届五盟会谈,也是从那时起,每年周泽楷都有了一个去见对方的理由。但沉默如他,很少能在对方面前说得出什么,往往便是笑着,凝视着,不动声色地站在距离对方很近的位置,感受属于那人的气息。


  那时盟会的谁都料不到,当十多年后兽门之征时被大家纷纷猜测不会参与战争的精灵们,居然会是第一个响应人类国王号召的种族,数万精灵跟随着他们的王,连夜一路北行飞到仓群高谷,叩首于叶修脚下。


  都说精灵冷漠薄情,其实并非如此,精灵的寿命很长,感情很深,难动情,但一旦确定就是一生漫漫千年。周泽楷活了快五百岁,一直不曾接触情事,所以竟不清楚自己对叶修是否动了情,但当叶修负伤选择投靠他时,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心脏被捏紧的滋味,像在裹着蜜糖的刀尖上行走,痛并快乐,一边想紧紧抱住对方,一边又想抓着对方质问清楚:那么多愿意帮他的,为什么偏偏选自己。


  叶修治疗的药是霸图千里迢迢送来,精灵国第一药师方明华夜夜蹲守炉房熬出来的,但拿到叶修面前的却只有周泽楷。后者会关住门,将一干前来一睹斗神尊荣和笑得意味深长的精灵们隔绝到殿后,然后站在房间最角落低头看自己的鞋,直到叶修脱掉身上的衣物,单衣掉落到毛毯上,男人赤脚从里面踩出来,然后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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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半个国家的精灵都知道周泽楷完成了“降临”,撞上周泽楷清晨从不属于他的房间出来的是整个精灵国最八卦的长老,看着他们君主翅膀都来不及收的慌张模样,立马露出“白菜终于被猪拱了”的表情,扭头就去敲钟放烟火。


  问起是谁,当然是半个月前就被王宠到手心里的那位斗神了啊!精灵国虽不愿参与大陆上诸多世俗之事,但也并非井底之蛙,他们的王与人类使者的事情早些年就传遍了五湖四海,连外族都在议论,他们哪里不知道,这下王终于有了着落,他们也好安安心心摘花编篮,准备婚典时抛了。


  城外难得都热闹起来,城堡里气氛只能更热烈。原本精灵长老们准备去会会这个他们不太满意的准王妃时,周泽楷还蹙眉不让,只到精灵王腰际的一群年迈精灵只能拽着俊美青年的袍子高声喊不合礼数,还有的踢他腿表示翅膀硬了牛逼了是吗,下人看见了直乐,但也有精灵发现他们精灵王似乎兴致不高,而且浮光之树还是那样的了无声息。


  唯一不受举国绯闻影响的大概就是孙翔了,君莫笑不知被谁传送到了他这里,青年兴致勃勃地本想试试这只魔界最强猫妖,奈何被对方嫌弃,便追着炸毛的猫满城堡跑,结果被扑过来帮忙的一叶之秋直接按进了土里。


  “哈哈哈哈哈——”高处传来一个人幸灾乐祸的笑声。


  “把你家这只破龙领走!我不要了!!”孙翔爬起来愤怒地吼道,不少人都知道嘉世国几个月前便把一叶之秋束缚着连夜进贡到了精灵国,孙翔虽现在是他名义上的主人,但龙又不是物品,叶修出事时它便第一个感知到了,立即咬破笼子飞出去救人。孙翔像对叶修感情复杂一样对一叶之秋也很复杂,这只脾气古怪的龙同样也对他复杂,虽然感觉说不上不喜欢他,因为对方不喜欢的都被火喷跑了,但他很气的便是它像它主人一样喜欢耍他玩。


  “说什么呢孙大大,这可是你的龙。”叶修站在城堡高处的露天阳台上,笑眯眯地朝下面说:“修缮费也是你付啊——”


  “@#¥%……&*#¥%……有种下来和我打一场——!!”


  叶修没说下去,就笑了笑,下巴朝着城外扬了扬,“那边那么热闹是在干什么?”


  孙翔站的低自然看不到,但他也知道那是什么,“庆祝精灵王‘降临’的庆典啊,他没跟你说吗?”


  哟,这民风淳朴的,国王破个处都要举国欢庆。


  叶修托腮靠着扶手,正在走神,一叶之秋却突然展翅腾空而起,原本要欢快地扑向叶修,但却没成功,瞬间被弹开了。


  孙翔看着这一幕一愣,之后脸色一变,“这是屏障?喂难道你被关……”


  叶修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


  这用魔法加铸的结实屏障,孙翔一眼便知是谁的魔力,但一叶之秋却不知,龙类发出愤怒的吼声,传啸千里,爪子蹬在屏障上,像是想生生挖开。


  “嘘,别闹,我没事。”叶修怕招来别人,脸上还是一副坦然模样,丝毫不担心自己,“你去玩你的。”


  “这怎么回事!”孙翔嚷嚷,“周泽楷干嘛把你锁起来啊?你是偷了什么他怕你跑了吗——”


  所以说有些人真是单纯,怎么也想不到坏处去,叶修往日估计会欺负欺负对方,但今日他烦恼太多,实在没时间搭理这个活宝,“一叶,带上孙翔去给我找点肉吃。”


  精灵不吃肉,往日都是周泽楷给安排的,但如今某精灵干完就落荒而逃了,怎么会记得这些,叶修也不是很爱吃肉,但他就临时起了坏心思,果不其然一叶之秋听话,瞬间扭头扑向一脸惊恐的孙翔,“凭什么我要帮你去找!!别别你别过来——”直接把青年叼着袍子,飞起来带走了。


  周围安静了,叶修望着远处,精灵城今日的灯火不再是蓝色,而是温暖的木绿,像是浮光之树散落下的种子,在垂落的夜幕下闪耀着。


  周泽楷独自一人又来到了浮光之树下的温室,那种子已经探出了花苞,周泽楷已经静静站了五个多小时,却也没见对方有过一丝一毫的动静。直到外面响起夜晚的钟声,他才像是惊醒般环顾了下四周,空气寒冷了下来,花苞似乎缩得更紧了,青年挫败地垂下目光,像是尊沉默的雕塑。


  叶修已经走了吧……周泽楷这么想,却不敢回去看看,他知道自己最后把对方关了起来,但没想能关住对方,自己混乱时用的魔法哪里会是恢复了的叶修的对手。对方似乎一直是这样,自打认识他自己就没能追住过对方,整个荣耀大陆都像是男人的领地,他像是无拘无束的飞鸟,在他身边自己都抓不住,更别说伤害过对方之后了。


  “什么时候种的?”


  猝不及防的声音让周泽楷浑身僵硬,他扭头看向站在门口正在往里走的叶修,比往常更加艰难地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强大的精灵王此时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目光转来转去,好半晌才开口,“很……多年前。”


  “那是多远?”


  “十五年。”


  “十五?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周泽楷猛地抬起头。


  叶修从青年脸上收回目光,手掌微微拢住花苞,在一阵暖光下整个温室的气息都变了,像是卷起温柔的风,在周泽楷的怔忪下,花苞像是感应到了这股力量,欣喜地支起身体,慢慢揭开自己的层层包裹,缓缓绽放。


  “咚——”远处传来阵阵钟声,环绕整个精灵之城,精灵们双手合拢与胸前,低吟着古老的魔法,微光从市中心升腾而起,在夜色中弥漫飞舞上高空,像一条古老的巨河,漫天金色下浮光之树泛出光芒,铺洒出古木的气息,苍老的树纹渐渐隐去,树叶焕发出嫩芽时期的光泽。


  “这缪月花是要栽种对象带着心意相通的爱人来才能开花的。”叶修转身,看向周泽楷,“你家长老们没跟你说吗?”


  世界上唯一的花朵,缓缓吐出沁香。


  


  这之后,当周泽楷红着耳根想与爱人接吻时,却被一龙一精灵从高空扔下来的兽人打断,以及之后精灵王羞涩地将自己因“降临”脱落下来的第二灵魂——幼翅送给精灵王妃,而被对方用来扇风垫泡面吃——都是后话了。


  可喜可贺。


番外








【周叶】The flowers of your palm(上)

Michelia:

给我家灯宝贝的,还没写完不敢@她,完结再补上(


*精灵王周X人类法师叶


*架空荣耀大陆背景


*其实是为了一些梗随便找的设定(X


灯灯想要轻松幽默风,我还从没写过这种风格的感情文,首次试水慢慢摸索……


(回宿舍以为没网的我抱着下满了电影的PAD回去,发现她们飞速把WIFI修好了,这群没网活不下去的宅子们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159619797756617(说我有敏感词,搞了半天不知道是啥……,微博看吧

谁还不是个宝宝(雨村日常·一发完)

西山啾啾:

之前更新里两个妹子点的梗(庙会+吴邪欺负小朋友,小哥胖子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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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前一晚,胖子嚷嚷着要去逛镇上的庙会。这种庙会据说只在新年和元宵节有,我是挺有兴趣,但闷油瓶一向不爱往人堆里钻,于是吃饭时我顺便问他想不想去。


闷油瓶还没说话,胖子就说:“小哥在青铜门里种了这么久蘑菇,他肯定想去看看花花世界多美好!”


我比了个“打住”的手势:“这位观众请你不要抢答。”然后扭头看小哥:“小哥你想去么?”


闷油瓶嚼着腊肉,仿佛在沉思。他是这个家里的天平,当我们想做什么的时候,他的倒向往往直接决定结果,胖子怕他不同意,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闷油瓶看了我好几眼,然后点了点头。


根据往常的经验,我感觉自己被胖子卖了,但是胖子非常阴险,根本不给我追问的机会,吃完饭就找辙回屋睡觉。临睡前我问闷油瓶胖子说了什么。闷油瓶头也没抬:“他说家里腊排骨没了。”


我听得一脸懵逼,这用得着瞒我?我才要追问几句,闷油瓶就动手动脚起来,把我的问题溺杀于无形。




第二天天刚擦亮我们就走了。雨村的冬天很冷,这个点路上还没什么人,快到庙会时,人和车都多了起来,我们坐的电动小三轮都挤不进去,只好半道下了车用走的。庙会门口有舞龙队,锣鼓唢呐搞的震天响,我们毕竟都不年轻了,对这种嘈杂的热闹不太感兴趣。何况早上起得太早,坐车坐了一个多小时,到现在都没吃饭,我远远看到写着鼎边糊三个字的彩旗,就饿的肚子直叫了。


我们三个突出重围,挤到最近的摊位前,今天人多,我们等了二十来分钟才等到位置,为了防止被人占座,我跟胖子两个人坐了三个凳子,闷油瓶去买饭。他手很稳,一个人端了三个碗一袋子生煎居然半点不撒,我看到他从人堆里杀出来,馋的只差没摇尾巴了。


我帮闷油瓶放下碗和袋子,又让胖子往边上挪挪,好让他坐到我身边。闷油瓶不知从哪儿拿出根草莓奶昔棒棒糖,塞到我手里。


“店主送的。”他说。


我回头看了看,正看到店主把一根棒棒糖递到一个小朋友手里,周围吃饭的不少孩子手里都有,但只是大人就没有,我心里有点纳闷,不知道闷油瓶怎么得来的。一时顾不上问,顺手把棒棒糖塞进大衣口袋里。




我们几个胡吃海塞了一通。肚里有食,人就淡定的多。四处瞎逛时,我们看到有抬着财神像的队伍过来,蹲在上面扮作散财童子的小孩子会随着队伍的前进,撒一种用金纸包着的巧克力,寓意财神散财。胖子在这方面很迷信,非常不要脸的跟小孩子们一起抢。让我意外的是,财神散到我们这里时,闷油瓶居然也接了一下。


他接了七枚,全递给了我。我愣愣地接过来,感觉闷油瓶今天有点奇怪。




揣着一口袋糖果,我们继续逛。人太多,不能并排走,也不知道在哪里就被冲散了,等我发现的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我掏出手机……妈的,居然人多到没信号。


虽然我知道闷油瓶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回来找我,但此刻我还是十分烦躁。揉了揉鼻子,我很想抽烟,但很久前闷油瓶就用了一些手段,强制我戒烟了,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叼着,蹲在路边等。


在我旁边是一个玩弓箭射击的摊位,可能奖品非常好,吸引了很多拖着大人去的孩子。普通人对于弓箭这种东西肯定是不在行的,我在旁边蹲了二十分钟,参加的不少,一个中标的都没有。


有一个八九岁大的熊孩子当场就闹了,被他妈拖着,从摊位那里哭到我这边,连哭带打大人,非要再去玩。她妈妈皱眉不吭声,这熊孩子可能是嫌撒气撒的不够,路过我时冷不丁给了我一下子。


开玩笑,要让个小屁孩给打了老子也别在道上混了。那小子一胳膊挥过来就被我按住了。我手劲很大,稍一用力就把他给捏哭了,这小子挣不开,一边哭一边冲我吐口水,我挡了一下,还是沾到了一点。这下我可有点火了,没等我发作,他那个刚才吭都不吭一声的妈忽然冲过来连骂带掰手,她力气不大,但指甲很长,陷进肉里的时候刮掉我一块油皮。不算太疼,但搞的我非常郁闷。


我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熊孩子他妈护着她儿子退了两步:“你干嘛?你还想打人?”


熊孩子在旁边哭的非常大声,搞的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我再怎么火也不能真对女人小孩儿动手,看了看旁边的摊子,我忽然有了主意。




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我弯下腰对那小孩一笑:“想不想要那个奖品?”


那熊孩子被我吓的退了一步,表情还是很戒备,但受不了我的诱惑,点点头。我做了个手势,让他跟我走。可能是我刚才露的那一手震慑到了这小子,他迟疑了一下,居然真敢跟过来。熊孩子他妈拦了一下,没拦住,只好跟着儿子来到摊位前。


摊位上摆了个钱箱,上面写,十元一次。我看了看,从摊位到靶子差不多有五、六米左右的距离,规则非常简单,三支箭,射中二只就能带走一个指定毛绒玩具,三支全中,里面的毛绒娃娃随便挑。


我本来只是想随便玩玩,但看到最中间摆着个巨型毛绒小黄鸡,不禁有点心动。这玩意跟闷油瓶内裤的图案一模一样,凡是跟闷油瓶沾边的在我这里都自带光环。


我不禁在心里琢磨起来,拿到之后就摆在沙发上,晚上看小黄鸡,白天看大黄鸡。




交了十块钱,摊主递了一把弓还有三支箭过来。弓是竹弓,箭是绑了铁针头的木箭,我一拿到手里就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射不中了,弓太轻,弦力也不够,箭射出去也碰不到靶子。


我晃晃弓箭,对摊主说:“这玩意不行吧?”


摊主指着其中一个靶子上唯一一根箭:“怎么就不行哦,这不是有人中过嘛。”


我心里骂道,妈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也算,换做平时我就要跟他理论理论了,但眼下熊孩子和他妈就在旁边,我心想不能露怯,于是搭弓一射,姿势挺像那么回事,但箭一出去我就知道不行。


果然,那根箭半道就掉下去了。我骂了一声,又试了第二支……第三支……


第三支比之前好了点儿,起码碰到靶子了,但距离中红心还差得远。熊孩子在旁边非常大声的“切~”了一声。


我恨得把棒棒糖都嚼碎了。


又掏出十块钱:“再来一次!”




才拿起箭,我就听见胖子的声音:“小哥,天真在这!”


我回过头,看到他们朝我走过来,闷油瓶看到我,脸上明显有一种如释重负感。


我心里也激动的不行,心想:亲人来了!


胖子脑门上都是汗,看来找了我很久,见到我就要念叨,我做了个“先打住”的手势,表示我这忙着呢。胖子看清了奖品,一脸莫名道:“你要这个干吗?放院子里吓唬隔壁大妈家的老母鸡么?你也太坏坏了。”


我朝旁边那个熊孩子使了个眼色,用只有我跟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小子想要,刚才他妈和他打了我,我报复一下。”


胖子立刻就懂了,他往旁边退了退,给闷油瓶腾出空来:“艹,敢欺负天真,小哥,干他丫的!”


闷油瓶接过我手里的弓箭掂了掂,不出意外地摇了摇头:“太轻了。”


我露出失望的神色,一直以来闷油瓶在我心里都是强如神佛一般的存在,一件事如果他说不行,那我也没办法太有信心。




算了,不就十块钱么……就在我做好打退堂鼓准备的时候,闷油瓶试了试弓弦的拉力,便走到摊位前。胖子兴奋道:“小哥要出手了。”


闷油瓶把袖子卷了卷,防止剐蹭。他用虎口顶住弓把,三指勾住弦,微微沉了沉肩,从这个角度看去,他从肢体动作到表情都非常放松,像是在玩一样。我毕竟亲自体会过那把弓的坑爹之处,不禁替他紧张。


可就在放箭的那一瞬间,他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目光锐利的可怕,手臂的肌肉线条全绷了起来。围观的人发出叫好的喝彩声,我冲过去一看,正中红心!


这下我可高兴坏了,以我对闷油瓶的了解,他办事都是靠实力而非运气,能中一支,就能中第二支,第三支。


我把第二支箭送到他手里:“小哥加油,等回家犒劳你!”


闷油瓶表情没变,但看我的眼神很温和。他抬起了手,这一次都没怎么停顿,搭弓便放箭,正中!




摊主从后面抱了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毛绒玩具出来,闷油瓶摇摇头,做了个“等下”的手势,然后把我叫过去,我知道他是想让我选。


我指着那个巨型小黄鸡说:“那个好,那个配你。”


摊主看了看:“那个得中三支才行,要是第三次射不中,前两次的奖品也没有了。”


闷油瓶把弓放到我手里,表示让我来。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毕竟我都试了三次了,清楚这个我搞不定——起码现在搞不定。可闷油瓶没给我退缩的机会,他站到我后面,用教导的姿势握住我拉弓的手。


这时他看到了我虎口处的破皮,因为拉弓时用力太大的关系,那里看起来比刚被挠的时候严重的多,还氤出一小块干涸的血。


就听他问:“怎么弄的?”


这种小打小闹的事儿我懒得提,比起这个,他说话时吹在我耳边的热气更让我不自在:“没留神碰了一下。”


闷油瓶没有回答,只是用拇指悬空在那里来回动了动,像是在帮我揉揉。胖子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我们注意场合。


闷油瓶把手收了回来,用嘴唇碰了碰我的脖子:“准备。”


我下意识去看靶子,闷油瓶玩儿似的用小指轻轻弹了下弦,他没有拉弓,但我感觉一股外力从闷油瓶的手上传来,那根箭“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第三支,也中了!




我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看闷油瓶。卧槽,原来之前拉弓都是幌子,那些箭是他用手力射中的!


闷油瓶没有理会我饱含惊讶、惊喜、惊悚的目光,径自指了指那个小黄鸡,摊主今天也算是遇到对手了,不敢耍滑,老老实实把小黄鸡抱了过来。旁边那个熊孩子非常兴奋,嚎叫着过来要拿,我一把接过来,搂在怀里。


他愣了愣,扭头看他妈。熊孩子他妈不高兴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要给我宝宝的吗?”


我对他微笑:“谁说要给你了?”


“那你叫我们过来干嘛?”


我把小黄鸡举的高高的给那小孩看:“显摆,显摆一下不行么?”


那熊孩子跟他妈妈气的哇哇大叫,说我们欺负小孩了。闷油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一眼可能很吓人,他们当场就不吭声了。




闷油瓶一手拿过我的小黄鸡丢给胖子,对我道:“蹲下。”


我“啊”了一声,他不耐烦,直接按着我的肩膀让我蹲下来,然后抱孩子一般,端起我就走。我口袋里的巧克力哗啦啦掉了一地,我已经被他的操作惊呆了,臊的只能捂脸自卫。


就听胖子一边捡一边回头:“谁还不是个宝宝。”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我左手一个小黄鸡,右手一个氢气球,口袋里还有一包鼓鼓囊囊的糖。氢气球的线很长,比我们家屋顶都高。因为当众被强抱让我颜面无光,接下来逛庙会的时候我连闷油瓶想拉我的手都不好意思,他就买了个氢气球给我栓手上,万一再丢了看着气球就能找到人。


晚上嚼着庙会上买回来的腊排骨,我越想越不对头,感觉这事儿八成跟胖子昨晚说的那句话有关系。我不敢逼问闷油瓶,趁着闷油瓶去放水的时候把胖子拉到一边,问他昨晚到底跟闷油瓶说了什么。


胖子如愿以偿的浪了一天,也就不再瞒我:“没什么,我就跟他说他进去太久可能不知道情况,元宵节这天就兴带家里孩子出去玩,不信你明天带天真试试,好感值绝对蹭蹭地往上涨!”说着还一挥手:“小哥你来了,天真说累了,想让你陪他去睡觉。”


胖子说完就跑,不给任何人怼他的机会。


闷油瓶走过来,他脸上甚至还带了点笑,凑过来在我的嘴唇上碰了碰:“好。”




END



『PX』你回来以后的我(下)

禪更:

#太久了不更文就容易出问题,感觉写到后面几乎就是放飞自我了


#一个很平淡的故事,谢谢大家还在看


#最近太忙可能错过部分回复,实在抱歉呀!


#真的不是强行结尾,结尾本来就长这样






张起灵是真的忘了,许多年前十万荒山中间有个叫吴邪的大妖,精于锻造,所过之处柔风和面、百芳竞艳。生于雪山混沌之中,他本来该不认得他,却在路过十万荒山的时候一眼相中了吴邪亲手打造的那把伞刀。见过的人就会自然知道,那把伞刀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一把神器,喜爱武器的人爱它是理所应当,但热爱艺术的人也绝不会放过这样一把可以集华丽与古朴于一身的工艺品。张起灵问价的时候,伞刀的主人捧着刀细细擦拭,笑着道伞刀没有价格,只是他自己要跟刀走,如果刀跟了张起灵,张起灵又愿不愿意带着这只十万荒山里的大妖一起走;他又说他是这个世界上难得一见的佐妖怪而战的大妖,他死前张起灵都性命无忧。




张起灵带他走了以后才晓得,吴邪是由几千年前在这片土地上肆虐的八岐大蛇囚禁在十万荒山的魂灵妖化而成;那时候若是没有人带他出去,他就得在那里由生至死,不得踏出十万荒山半步。张起灵虽然与七情六欲的联系都很淡薄,但毕竟看得出吴邪兴致不高;那个时候他们只是路上偶然结伴的伙伴,算不上是真正可以互诉衷肠的对象,张起灵没法去问他悲伤的缘由。张起灵最初不明白这中间有什么值得悲伤,直到他发现吴邪对这个世界出奇的耐心和好奇,才明白竟然真的有妖怪会如此迷恋人世,会把自己手里的吃食分一部分给脏兮兮的饿鬼,会花时间去青行灯的场子里听故事,还会赠与匣中少女奇特的收藏品,更特别的是,他还赠了张起灵自己亲手制成的埙,耐下性子来细细教;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从雪山里来的妖怪也会如此迷恋另一只妖怪,还是只比自己强出很多的大妖。




张起灵几乎是花了所有的心思才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表达了自己一腔的喜爱,等来的是吴邪不假思索地首肯。那是张起灵第一次察觉到真正意义上的快乐,而这份感动与吴邪直接挂钩——吴邪是他快乐的唯一来源。




与张起灵须得苦修的升阶方式不同,吴邪是魂灵所化,天生灵气旺盛,再加上在十万荒山修行的岁月,早就到了修炼最后的关头,差的只是最后一个祭品。吴邪本身对修行并无执念,却担心张起灵一天天进步以后自己跟不上他的步伐,便建议两人徒步去东海,游玩之余顺便在码头找找四方运来的海货里头有没有可做献祭用的达摩。可这一去正巧遇上石距围剿,在吴邪授意下,当时还只是个四阶妖怪的张起灵顺手阻止了两方对垒,被石距一族奉为全族的英雄。




东海是个很好的地方,天很蓝,沙地很软,海洋足够宽广,给得起最丰厚的馈赠,因而这里的人也永远平静宽厚;吴邪在石距一族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升阶的方法,成功化为六阶大妖;那个时候胖子总喜欢笑他们太腻,自己却揽着椒图家族排行最小的云彩嘻嘻哈哈。可以说他们在东海有过一段非常快乐的回忆,这时候想起来的却让人觉得是透过冰屋子的玻璃看着远处的篝火,明知道火焰的热量,手脚却一阵阵地寒。




这些都是吴邪的记忆,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拿到五片御魂以后他与张起灵的联系似乎越发清晰起来,让张起灵几乎能透过那一点联系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张起灵便捉住握在自己肩膀的那只吴邪的手——吴邪的记忆正在通过妖怪和御魂之间精神链接的方式传递给张起灵,像滔滔不绝的水,凶猛地灌进他的脑海,在他眼前变得越发具体,最后成为实实在在存在过他脑海的一部分:他必须承认自己的脑海中还浅淡地存在着一点印象,被吴邪的记忆串联起来以后才拥有了自己的形状。




张起灵其实不清楚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是为了维系这个链接还是只为了给自己一点安慰,但他更愿意是后者:接下来他看到的是平安京中等着他们的八岐大蛇之乱,吴邪为十万荒山与他之间的联系所迫与他离散,被八岐大蛇封印镇压……两个人的记忆都缺失的那一部分是关于张起灵的伞刀曾沾染过多少鲜血,多到能让张起灵赶到八岐大蛇面前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一个六阶大妖。




可能是杀红了眼的张起灵缺少了那种能让他决胜千里之外的冷静,对上八岐大蛇的这场最不应该失败的战斗,以张起灵战败——原本应该是战死——告终,可就是在那个张起灵快要合上眼睛的时刻,吴邪动用了自己学会了不到半月的法术:以命换命。




五百年后的张起灵旁观着自己提刀横劈竖砍,压制八岐大蛇以后用刀指着八岐大蛇的眼睛,叱问那凶神厉鬼要怎么才能救他。八岐大蛇不得已动用了收魂术,吴邪的魂魄才开始缓缓聚拢,凝成了六片御魂;但赶来封印八岐大蛇的阴阳师很快聚拢,无暇顾及还在阵法里头的张起灵,动用了封印大术,张起灵只来得及把阵里的御魂全部弹到阵外去,混乱之间手里只抓了两片御魂,赶在封印术的副作用上来之前去到东海把吴邪的残骸托付给了胖子。他最终没能独自挨过封印术带来的影响和混乱,等清明的时候,他已经在世外隐居了五十年。




他和吴邪就是这样错过的,在他失约以后,他很难想象吴邪的魂魄的残片是怎么还记得自己这样一个模糊的人影,放下身段恳求那些拥有自由的人把自己一点点带进大妖隐居的领地,等了整整三百年才见到自己。张起灵听见自己叫了一声吴邪,对方回应的声音还是很软,却还是没有半分阴柔的意味,少年人才有的生机和活泼都在他的声音里,眸子里,举手投足之间。他想到这里突然有些感动,很想打破沉默说些什么,斟酌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沉默了。




精神链接其实早就已经因为画面的终止而消弭,眼前又重新显出清丽的海面的波浪和一张熟悉的脸。张起灵迟疑了一会儿,盯着那张与记忆中重叠的脸,直到站在他面前的吴邪伸出双手抱住了他,他才反应过来似的,用手轻轻拍了拍吴邪的柔软如海风的头发。他很难想象自己竟然曾经放任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过一次,这下才收紧了怀抱,把这具因为力量的聚拢而重新拥有令人舒服的温度的身体拢在怀里,感觉到他呼气时候的热气都逗留在自己的脖颈边,像是无法散去。




难得胖子也一言不发,张起灵放任自己更多地打开了一些情绪,让自己把吴邪抱得更紧些,“抱歉”两个字卡在喉咙口的位置,他没有说:这份感情已经跨过了五百年,被他搁置在自己被封印的记忆的最深处像是酒一样埋藏,已经拥有了能让张起灵感觉到震撼的灼烈的效果。




安静了一会,他还没能跟吴邪好好说上一句话,就听到一声熟悉的低哑难听的呼唤:“大人——”




张起灵转过头去,就看见几只瘦骨嶙峋的饿鬼杵在胖子身后,伸出一只手,指着张起灵身上的魂佩,“那果然是大人的东西……我们把它,还给大人!”饿鬼还是那副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似乎从来不见好转;吴邪轻轻靠上来道:“这应该就是我在海底捡到的那片御魂的来历了。”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几只矮小羸弱的饿鬼,“原本可能是被藏在饿鬼那里的。”




“辛苦你。”张起灵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对饿鬼还是对吴。他一只手摸到吴邪的后颈按了按,另一只手从随身的行囊里又拿出些吃食分给眼光灼灼的几只饿鬼,手却被饿鬼坚定地推开了:“我们……帮助大人,不是,不是为了那些。”饿鬼道,干瘪的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我们的祖上,祖上说还见过另外一片,请,请大人……不要放弃寻找!”她结结巴巴说完了这一小段话,微微鞠了个躬,就拉着同伴跑开了。




吴邪目送几只饿鬼从视野里消失,胖子终于没忍住,也开了口:“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去个几百年,不认识胖爷我也就算了,你们两口子自己都闹内讧?”张起灵似乎没有注意到胖子的话,只是小心拉着吴邪的手,把五指嵌进他手指之间,牢牢交扣在一起。吴邪脸红了红,“我也是才想起来五百年前的事,那时候……”他盯着张起灵拉着自己的手,“不大好,但现在都过去了。”




胖子皱了会眉头,展颜笑起来,“你们俩真是我见过的最配的一对,胖爷我在东海边,什么人没见过,就还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他伸出两只手,一边指了下,“这下你们谁都离不开谁了,我看也好。大人寿命还长,你呢,也还年轻着呢。”吴邪听他说完,便接了句嘴道:“还好我又回来了,你们也都还在。”似乎是察觉到了张起灵身上的愧疚,他扯了扯张起灵的袖子道:“八岐大蛇被你那么一打,没逃过去,那是真的死了,我又多多少少比它幸福一些,至少你还在嘛。”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恩仇可以报答,逝事流水,过去的就当他真的已经过去,否则行到最后,真的只能步履维艰。




张起灵挣开一点吴邪拉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身体,把人拉过来,凑过去轻轻在他唇角的位置磨蹭了一下。吴邪被他这样小心的动作逗得笑了起来,“是几百年了,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做了。”




胖子顺着他的话朝张起灵道:“现在你们俩这个绑定的状态,你要让他平安,只能让自己少受点伤,最好不要受伤。我看你这个御魂四件套效果与其说是辅助,还不如说是监督。大人被你管着,基本上也只能养老了,哪儿舍得出去打架。”他说着说着,竟然发现张起灵站在吴邪身后赞同地点了点头,越发高兴起来。“我也不跟你们打听到底出什么事了,反正你们能回来就行,能回东海就行。”




胖子突然皱了皱眉头,“那你还差最后一片呢?”




“只能继续找。”吴邪紧了紧拉着张起灵的手道,“时间还长着呢。”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在东海之畔站了一会,然后一阵海风吹来,飞花簌簌而下,落在张起灵肩膀,吴邪偏头,微微一笑。



『PX』你回来以后的我(中)

禪更:

#好久没更文了,因为置办东西什么的的确有点忙


#写文的感觉什么的全都没有了,算是复健吧


#这篇的剧情真是十分简单好猜啊……


#坐等更文掉粉orz






于张起灵这样的大妖,穿过中间千百山岭大川从平安京到东海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根本没有必要大费周章耗上许多日子与这段路程过不去;但令张起灵有些意外的是,牢邪似乎更喜欢徒步的旅行。但对拥有千万年寿命的他们来说,沿途的那些花草开败都只在瞬间,不能引起太多张起灵的兴趣,只好斜着眼睛去看着生性好动的牢邪。


虽然是徒步,但张起灵的脚程很快;因而要赶到东海,找到位于东海的三号位御魂并不困难;而这御魂要得到也很容易——它只是藏在很浅的碧蓝色海水下面一片浅浅的沙滩下面,要是伸手去拿甚至不一定能打湿臂肘。当时站在岸边看牢邪伸手去捞御魂的时候张起灵就默然想过,若是那一刻牢邪失足摔倒在这片海湾打湿他黑色如玉的长发,他不仅不会有半分狼狈,反而会继承浅海特有的柔和的个性,冲张起灵笑一笑。这个画面无比真实,仿佛与他不存在的过去的记忆相融合,从想象脱胎以后就成了张起灵的真实。


他们成功拿到了全防御属性的牢邪,后者倒是似乎没什么把自己凑齐了一半的喜悦,只是拉着张起灵说要在东海这边稍微停留一会,这边景致很美。牢邪精通铸造,路上的时候借了个铁匠铺给张起灵打了枚银质的戒指,还用法术给张起灵雕了个与他长刀上麒麟纹路相似的纹样。他面上无比轻松地模仿着张起灵手上神器的花样,眉头也不皱一下,画出来竟与那把伞刀上的纹样有十分相似;张起灵略略给了个赞许的眼神,后者就开怀大笑起来,道要有一天给张起灵打一套玄铁的盔甲。


张起灵这时便想起牢邪两百年前的挣扎,虽然心说没有必要,内心却无端起了些纵容的意思;再想起出发时候顺手捎上的魂玉还有很多,两人倒也不至于风餐露宿,如果牢邪愿意做些盔甲打发时间,张起灵也愿意等他。他很了解牢邪化形以后便不大喜欢待在魂佩里的心情,平时也不管他。


牢邪御魂的数量似乎与他的记忆挂钩,随着第二片御魂的回归,他的记忆也在不经意间一点点恢复:“小哥,我跟你说,御魂的名字叫牢邪,但我先前——遇见你之前——是不叫牢邪的。”张起灵化伞为刀劈开一丛翠竹取道时,牢邪正好走在张起灵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去逗弄挂在伞沿上的青铜铃铛,另一只手轻轻拂过那些枯折的竹,等它们重新见绿才收回了手,“我原名是吴邪,牢邪,取的是‘牢中吴邪’的意思。这个御魂的壳子我脱不了,给关了这几百年,都快憋死了。”见张起灵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神,“牢邪”笑了笑:“御魂本身就是实体,哪里还有实体化一说,我是灵魂被关在了御魂里,现在凑齐三片御魂,勉勉强强能凑出个虚弱的实体,比两片的时候稳定一些。”吴邪一边说一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但这么一说,我或许本来并不是御魂。”


张起灵在意的除了他说话的内容,还有的就是吴邪说话的声音。吴邪的语调很软,但是又与阴柔这个词不沾边,只是很讨人喜欢的软和;张起灵一边听他说,一边在前头开路,所过处的一派凋敝萧瑟又在吴邪经过以后再度欣欣向荣:吴邪与张起灵不同,后者杀伐之气太重,染了太多杀孽过后只留得一身的肃杀和阴寒;但前者身上萦绕的是生灵才拥有的盎然灵气,所过之处如久旱之地逢甘霖,万物润泽。


“我记得我是十万荒山里头的人,这么说来我或许从前死过一次。”吴邪喃喃道,“魂魄被人打散了,才分居至各片御魂之中——往好处想想,我从前或许是个大妖呢,跟小哥你一样。”此时他作为张起灵的御魂,没有张起灵的允许便没有半点法力,若算上自由被限制这一点,或许比平安京里头的寻常人还要不如。张起灵垂下眼帘略略思索,“你是五百年前的御魂,或许碰上八岐大蛇。”这是他真实的想法,像张起灵这样的大妖,独身而行的少,身后多有大家族;吴邪从前若是大妖,死于非命时候不当无人为之收尸敛魂;要想也只能是碰上那时候的动乱,或许家族也都灭亡了,才让他流落到自己身边来。


吴邪曾经在张起灵提起“流落”这个词的时候表示过反对,但张起灵一直以为若有什么人不得不待在他的身边,那这段经历一定对此人来说是一种折磨:他很清楚自己的个性,光是喜静不愿说话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敬而远之,否则又怎能任由他潜心在茫茫大雪山修成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大妖。


以他的能力,若他愿意兴风作浪,就凭他十几日前见到的平安京的那些阴阳师与妖怪,多半也只是他挥刀之前看见的半个影子。这样的威胁能被平安京那些喜欢“未雨绸缪”的阴阳师忽略,不得不说是个奇迹。他很少战斗,在一战成名过后便很少有人愿意拿命来试张起灵的刀口。他记得的自己唯一一次在修成以后抽刀而战是为救人,可就是唯一那一次,听那些传说的结果,他没能救下来。不知道算不算是个遗憾。


张起灵又慢慢地想,如果那只他没能救下来的大妖就是吴邪,那么这种可以被称为是浅淡的遗憾的情绪便会瞬间变成能把他折磨到近乎痛苦的汹涌的悲愤;然而他很快又想到,自己当年不惜与八岐大蛇正面一战也要抢下来的大妖与自己一定也有深厚的情谊,值得张起灵把姓名和记忆都推上赌桌;只是这五百年过去,腥风血雨的味道一旦消逝,给张起灵剩下的不过就是些零零碎碎的半真半假的传说了。


在五百年后,就是现今这个和平的年代,作恶的八岐大蛇已经被永久地封印,需要担心的性命攸关的事越来越少,但快乐的事情却也不见得越来越多。只是快乐与否都是平安京里头才会有人在乎的事,一瞬间的、能震撼灵魂的喜怒哀乐对寿命太长的大妖们来说既没有意义又太奢侈,即使向往,真正拥有的也是少之又少:或许就像所有传说共同描绘的那样,强者总是孤独行走,所以不曾把什么东西看做是生命中的必须。张起灵不能说五百年前自己救人是种徒劳,但很疑惑到底是什么人让他冒着生死的风险去救,而最后偏偏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掉了。


但如果说情绪都是长命妖怪不屑的东西,就又显得很偏颇:吴邪就很不一样。他寿命可以说是够长的了,作为御魂,他所要考虑的不是寿命,而是在漫长的寿命中可能会追随的一个个主人。像牢邪这样强大的御魂,注定不可能只有一代辅佐的大妖;或许张起灵能成为他的第一代主人,但却没法保证自己永远能把这套御魂留在身边:牢邪如此独特,值得太多强者为见他一面而跋涉千里万里了。


偏偏又是这片应该最孤傲清高的御魂固执地来缠上他。虽然听过了他的强大而选择倒贴的御魂不少,但张起灵喜欢清闲,从修炼以来从未有过半片御魂,这一切都得仰仗吴邪来教他。在这个陌生的领域里,张起灵又得像是最初修炼的时候那样摸爬滚打,唯一庆幸的是吴邪似乎总有很多缓和的法子把要说的话都说给张起灵,教学的方法像是张起灵腰间御魂的蓝色光芒那样柔和。


吴邪的想法很多,玩遍了东海海湾的景色,就要带着张起灵去找石距。


张起灵听过石距,也知道这是种巨型章鱼的名字。只是他生在内陆,从没见过被人奉为海上霸主的石距到底是个什么风貌,若不是吴邪,估计到离开东海也见不着这种平时都藏在海底沉船里的大妖。那日吴邪在海边游玩的时候正巧碰上一头石距拦路打劫一艘货船,就叫张起灵暗地里使了个绊子把那头石距拦了下来。那头石距不是个简单角色,很快就察觉到了岸边有个不好惹的大妖,便收了术法遁出海域,化成了个人形的胖子上岸来与人道歉。见两人没有要打杀他的恶意,就与爱说话又讨喜的吴邪做了个朋友。


那石距活了接近一千年,当然也经历过八岐大蛇那次战乱,加上他能说会道,讲话时候滔滔不绝,语言幽默诙谐,又许多年没遇到半个同类,寂寞得紧,很快就把吴邪从张起灵身边拉了过去听他说故事。


石距一族喜欢宝物,收藏品除了东海里有的宝石珍珠,还有许多过路的商贾沉船以后被它们搜刮出的珍玩玉器;但正是由于石距一族聚宝的特性,东海的渔民便打起了歪主意,处处搜寻侦查,锁定方位以后再联合内陆的阴阳师围剿打捞,往往收得盆满钵满。正因如此,就算石距一族原本温和,后来也不得不干起了杀人劫舍的勾当,与东海居民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后者展开过几次围剿,前者也报复性地砸沉了数十艘轮船。


胖子提到这段历史的时候还回想说,在他还是只小章鱼的时候,东海最大的围剿行动还因为一只突然出现的大妖而被逼停,否则现在茫茫一片东海,估计连一只小型石距也剩不下来。


吴邪一听大妖便来了兴趣,便跟胖子打听是哪位大妖。张起灵隐隐约约想起了些什么,但还是闭口不言,就听胖子继续道:“那位大妖有一把难得的纯黑色神器,横在石距与阴阳师之间,脸朝着阴阳师那一边,我们当时只能看见黑色的影子;他什么也没说——或者是那时候胖爷我也还小,什么都没听到——就直接动手了,速度太快,我根本没看清楚,只看到阴阳师的符咒被扯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纸片,什么阵法全都破了;不过石距这边儿也没讨到巧,海里头的阵法也都被那位大人搅和了。这下两边儿就根本没法打了。


“虽说是两边的阵法都被破除,但明眼人都知道,当时石距一族本是必败无疑的,所以那位大人最终还算是救石距于水火。”胖子咂咂嘴道,“那位大人似乎不知道这种事做完了还有报酬一说,我石距一组却也没有赖账的意思,人情是一定要还,就央求那位大人收下了我们石距一族千百年来累下的所有魂玉。”他说得很无所谓,但吴邪听他这么一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们石距一族千百年来累积下来的宝藏,想必不是个小数目。”胖子听他这么一说,摆摆手道:“大恩大德,永世难忘;再说我们海里妖怪的族群哪里用得上那么多魂玉,海上流通的货币又是另一个模样,你恐怕是没见过。大人来自内陆,用得上,能委屈收下已经是十分不易,我们做的,还不算还了大人一个人情。这个人情,是在后头几百年八岐大蛇之乱的时候还上的,只是大人到现在仍然不曾来取,族里命我在东海边儿守着,大人一到,我们就把大人寄存的东西还回去。”


张起灵终于抬头望向胖子:“他存下的是什么。”胖子很少听张起灵说话,反应了一下才道:“是两片御魂,听族里元老说大人回到东海的时候只剩了半口气,说什么他手上只有这些,将来找到了其它碎片再回来取它们。那时候正是八岐大蛇之战,风头很紧,石距一族却不是个知恩不报的族群,为了好好保存,还特意——”他压低了声音,“把它们用特殊方法包了起来,现在看起来跟普通的御魂没什么两样,不招人打劫,只是过了五百年不知道这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吴邪正欲答话,胖子便赶紧道:“你可别打这御魂的主意,胖爷我也是个顶级的大妖,单挑你这样的小妖怪是绝无差错的。”


吴邪被他打断了这一回,觉得有些好笑,又要开口,就感觉到张起灵按住了他的肩膀:“它们在哪。”紧接着就是一声伞刀出鞘时候的响,金铁鸣声夹着张起灵身上无法散去的戾气;胖子见张起灵突然拔刀也是一惊,匆忙回头去看,就瞧见了那把通体乌黑的伞刀,上头用麒麟的纹路画成的血槽隐隐约约,这个角度看过去,堪比艺术品的刀身在阳光下面闪着奇异的光芒。胖子看来是认得这把刀,眯着眼看了看张起灵,神色当即严肃起来,“那样东西在我族人手里,毫发无损。”他说完这句严肃的话就放松了一些:“你现在才来?几百年过去了,你们没再来我也就把你们长什么样都忘了个干干净净……不知道大人是不是把御魂都给找了回来?”


吴邪再单纯也能明白其中的缘由了,只是没想到八岐大蛇之战以前的张起灵会来东海。“那么你一定就是大妖吴邪了。”胖子神色一派了然,“只是大人到了东海,怎不直接下海寻我,是信不过我们的交情?”说到这里胖子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显出了几丝怒色,“还装作生疏的模样来试探……”他话未说完,就被张起灵打断:“八岐大蛇一战以后,丢了许多记忆;他不是妖怪,是我的御魂。”吴邪应声走到张起灵身后,从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去看胖子。


“他怎么成御魂了?”胖子似乎不很在意两人失忆的事,“他不是十万荒山里的大妖怪,精通铸造的那个吴邪?”他说着便换了个语气,可能是因为吴邪比张起灵容易相处得多,胖子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几百年过去,我忘得多了,就跟小哥这个承诺没忘,你的样子倒是忘了个七七八八了;不过这下想起来倒是觉得你这小模样没怎么变过,还是大人办法多,养得不错。不过你变成御魂这事……”


吴邪一听这么就捡到个与从前的自己和张起灵相熟的妖怪,心里有些激动,从张起灵身后环着他的腰就去抓了胖子的手,“你说我和小哥他在八岐大蛇之战之前就认识?”胖子一听他这话,也没管张起灵是不是在现场,就给吴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不认识?你们不都认识到……上去了。”他吞了一个字没说,但吴邪也并不怎么在意,抓着胖子的手撤回来,环上了张起灵的腰,“小哥你说,胖子这儿存着的两片御魂,是不是就是两片牢邪?”


张起灵考虑的却并不是两片御魂的种类:他确信胖子手里的两片御魂就是牢邪,然而若按照胖子的说法,几乎可以确定吴邪曾经在八岐大蛇之战时被打得魂飞魄散,自己重伤带着容纳他两分魂灵的御魂到东海寻求帮助,回去以后却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直到吴邪花了两百年的时间再找到他。


关于吴邪的事情似乎已经有了些眉目,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起灵不喜欢的那个方向。但等张起灵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胖子已经从海底把珍藏的四、五号位御魂拿了出来解了封印,由吴邪亲自给他放进了魂佩里,“东海有大收获呢,一下找回来三片,这下就只差最后一片了。”他一边用轻快地语调说这句话,一边对张起灵说:“你知道四件套的效果吗?”见张起灵摇头,吴邪蹲在刚好能够到他魂佩的地方昂起头看他:“你受伤的时候,我会出来保你。”他掰着指头算,“如果你死了,四件套的效果就是以命换命,还不错。”


胖子插了句嘴:“以命换命?拿你的换?你不是一直都有这个技能吗?你不是号称十万荒山最强辅助,靠的就是这个以血还血以命换命吗不是……”张起灵听了这话,转过头去盯着他,胖子声音霎时间就小了。“你真的全忘了?”

『PX』你回来以后的我(上)

禪更:

#我是个骗子,展开剧情才发现又得分上中下,6、7、8k都是假的,起码1w5k


#又爆字数了,QAQ


张起灵是个很强大的大妖,因为几乎没有在人类世界出现过,所以没有被人为地加上分级的头衔;但是放在五百年前,估计没有妖怪不知道有位力量近乎恐怖的大人,横空出世,斩人无数,从来不问姓名。妖怪们也都知道,张起灵的强大原因之一,就是他速度太快,几乎快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精怪——如果张起灵愿意在人世露个脸,阎魔就会被排到第二去。就是因为他自身的速度值太高,他的战斗一般都是提刀就上,一刀砍死;或者有偶尔的情况,要张起灵皱着眉毛砍第二刀和第三刀,但那些都是可以忽略的极少数情况了。据说张起灵唯一一次受伤,是想从八岐大蛇手底下抢一个本来本宣判了死刑的重伤大妖,但没想到就算是强横的大妖张起灵也没能逃开关心则乱的定律,还是落得败北的下场。那位有幸得到张起灵救助的大妖最终还是死在囚牢里魂飞魄散了;而张起灵,也因为受伤严重失去了自己几乎全部的记忆。


张起灵因为失去记忆而离开了八岐大蛇能波及的范围,错过了那一次整个平安京的剧烈动荡。那次死了很多妖怪,大多数记得他的故事的妖怪都抱着故事死去了,因而现在的很多小妖并不都认识他,在他归来以后还对他产生了一些不小的误会:


张起灵最初从混沌中诞生的时候是赤手空拳的,后来才有一把伞刀陪他走天下。曾经张起灵不出名的时候这把伞刀被人说是与姑获鸟的伞剑同源,后来出名了才被正名这伞刀是另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妖送的,是用四大麒麟身上的鳞片为伞柄打造的神器,与姑获鸟的伞剑的来源实在是相差甚远。张起灵养好与八岐大蛇一战以后的伤,为自己的刀正名以后就重新回到了自己隐居之地,从此五百年没有半只妖见过他,就连大街小巷无处不在的灯笼鬼和涂壁都没有见过他的踪影。


于是知道他的小妖们又猜,这位张起灵是不是早就死在哪个荒山野岭了。


五百年后知道真相的小妖都变成了老妖、张起灵重新回到现世的时候正听见两个小妖怪议论关于自己的事情,只是主人公被时间抹去了姓名,虽然仍然是从八岐大蛇手底下抢人的戏码,但内容可能融合了跟张起灵同时代的上百个大妖的经历,显得他的履历十分浮夸让人心惊胆战。本来他最讨厌在背后被人说闲话,但他现在有急事要办,根本没有心情继续听小妖掰扯自己都没经历过的历史,便加快了一些步伐,被他拿在手里的故事中的黑伞跟着他走路的频率有些微的摇晃,划过的弧度堪称优美。


他没有注意到道路两边的樱花正是盛放的时候,但那花瓣太柔弱,一阵微风便吹得花雨簌簌;但此时又正当樱花初初开放的时节,还没有到可以淋得张起灵一头一脸的时候,所以还不至于引起太多的烦恼。张起灵没有注意到那些浅粉色的花瓣还没来得及停在他肩膀上就已经被他周身的戾气把生命力吸了个干净,只剩褐黄色的渣滓在空中被风一吹碎为齑粉四散纷扬。他周身的戾气也只有五百年前的精怪们知道一二:张起灵杀孽太重,尘世间纯粹的美好是近不得他身的。张起灵没有精力去注意别的事,只是步伐匆匆之间不时低下头看看自己记在手心的那行小字,“平安京御魂商铺”,然后重新把那行字收进掌心握拳,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沿着人最多的路径微微低着头一路穿行,踩过青石板,避过男人们的视线和女人们的衣袂沿着街边小铺不断深入到平安京的深处去,最终在一处人声鼎沸的大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御魂商铺外观大气简约,碧瓦飞甍,屋檐下一排整齐悬挂的晴天娃娃模样的风铃,随着风吹一阵阵地响,很像是春雨击打青石板时候特有的频率。张起灵收回视线向商铺里头看,不出意外,活动的大都是富人,这类人多半都裹在阴阳师的行头里,除了服侍的丫鬟和小童,大多身后还跟着拖着钱袋的被收来做了式神的妖怪;有些富得流油的,还须得三五个妖怪扛了个能有一张桌子大的木头箱子前来。这些带了大把的金币来御魂商铺挥霍的大都是大户人家的阴阳师,来赌魂的——张起灵听说过,这是御魂商铺的主要收入,出卖一些各种星阶的御魂,赌那些被隐藏的属性。张起灵提着伞在店里转了一圈,没有半个人来招呼他坐下:他身后是没有拖着钱袋或者扛着箱子的妖怪的。


张起灵自己捡了个靠后的位置,正好就与几个也是空手前来的阴阳师坐在了一起;张起灵没有转过头去打量这几个阴阳师,却听到自己身边有几只正在讨饭的饿鬼,声音从喉咙最深处艰涩地吐出来滚落在地上摔成八瓣;这时候张起灵听见耳边的一个声音:“帮帮他们吧。”这个声音他非常熟悉,已经陪伴他度过了接近两百年的时光。


张起灵颔首,便从自己的收纳袋里拿出几块糕饼,分给了周围几只伸手的饿鬼。几只饿鬼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小声而又短促的惊叫,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体面的食物;其中一个抓住了张起灵的袖口:“大人,”她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像是满是破洞的烂布,“您需要式神吗?”张起灵低下头去与那个个头很小的饿鬼对视:“抱歉,我是妖怪。”他声音很低,避免了让隔着几个座位的人听见自己身份以后的麻烦。


几只饿鬼眼睛虽然瞪得更大了,但还是没有追问,听话地拿着糕饼走了,有几个还回头来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这时候才拿起自己只亮起六分之一的魂佩*,孤独的蓝色的御魂在魂佩里幽幽发着蓝光,“在这里?”张起灵问,眼睛若有若无地看着那块魂佩身上流转的蓝色光芒:这块魂佩是张起灵亲自花了三百年的时间用他隐居之地外头的海玉打造而成,已经被他的体温养出了玉石应有的温润,手感很好;而第一个住进里头的御魂竟然是他在隐居之地石门外捡到的六号位六星御魂,名字是牢邪。


“我能感觉到二号位的碎片在这里,”牢邪道,“我的记忆不全,不记得它的属性了,但一定是六星御魂没错。”牢邪说完这句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张起灵一边听他说一边留意拍卖台上的情况,正巧一张五星二号位针女被翻开,属性是生命,被那个富豪阴阳师随便丢给了一张暴击御魂吃掉;他回过头来看着手上幽幽的光芒,他又回想起牢邪说过牢邪御魂天下只有六块,而且是罕见的三叠加属性,二四六件套都有相应的属性增幅;而御魂不能自由运动,牢邪是执着着花了两百年的时间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张起灵隐居的深山,又等了他一百年才见到他的;虽然牢邪明确说自己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找到这位大妖了,但是他还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意志,就算是吃苦受累也赶到了这位大妖身边。大妖张起灵不知道是什么让一片离散的御魂如此执着地寻找自己,正欲拒绝御魂的请求,却发现自己已经珍而重之地将他收进了自己的魂佩。


那时候张起灵正享受与八岐大蛇一战以后第三百年悠闲的时光,从前他为了救人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已经染上杀孽无数,在哪个时候张起灵已经无意之间升到了满星,到了修行的顶端,因而在隐居地休息的这几百年他没有别的要紧事做,只是在山里吹埙。牢邪问过那埙的来历,张起灵说不记得了,但记得这埙是他败给八岐大蛇的时候唯一与伞刀一起带出来的东西,结合江湖的传闻,这多半就是他当年拼死也要救下的大妖的遗物了。


只是人在物在,感情却从记忆的角隅处与时光一同悄悄溜走,牢邪感慨了几局,便问张起灵有没有别的御魂碎片,他想要快一点到与张起灵同样的高度:牢邪跟张起灵说,他的属性是暴击伤害加成,如果张起灵愿意,他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又打趣说,那些张起灵曾经要两刀砍死的妖怪,有了牢邪的帮助,以后半刀即可结果。


于是张起灵问牢邪是不想离开深山。


牢邪红了脸说自己的想法竟然被张起灵看穿,又辩解说自己其实喜欢听大妖张起灵吹埙,但他已经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回想自己前来寻找张起灵的目的,却仍然没有任何结果,不免沮丧,只是想出去游历解闷。最后他慌慌张张道:“小哥,你别扔了我,我宁愿在这里再待一千年,也不想离开你半步了。”他的声音就在张起灵耳畔,轻柔而又诚恳,这时候因为害怕被张起灵解绑而带着些战栗。


但张起灵只是从竹凳上站了起来:“那走吧。”


思绪回到御魂商铺此时此地,张起灵手指修长有节奏地一下下点在魂佩上,指甲敲在海玉上的声音很柔和,与周围的哄笑和私语的声音都不一样,听得牢邪昏昏欲睡;张起灵轻轻把魂佩重新放回腰间,重新打量自己已经脱离了五百年的人世,这里的一切都跟他当年拖着重伤的身体离开平安京的时候不一样,人们似乎更加热衷于靠外力代替修行,身边跟着的式神似乎也没有跟他当年见过的一些跟从人类的式神相似的笑容,愁容满面的。


他对这些事没有好奇心,只是淡淡让那些与愉快完全不沾边的表情从自己眼角掠过,然后扔进回忆的垃圾堆里等待它们被自然地忘却。牢邪的二号碎片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就被拍卖行请上了拍卖台,外头还蒙着一层金丝和上好蚕丝一同织成的帛,张起灵记得那种帛叫金镶玉,非常名贵。


他没有等拍卖的人叫价就站了起来,提起随身的黑伞,腰间的魂佩因为这个动作轻轻晃动了几下,然后擦着黑色的布料停下了。旁边的阴阳师甚至没有给他留出一条出去的通道,似乎是摆明了不相信张起灵买得起这样昂贵的御魂。张起灵没有等待那些人让出道路,使了个轻身的术法便从人群中间跃了出去,站到两边席位中间的过道里;他没有犹豫,迈步朝中央的拍卖台走去。


他走得不慢,但是很稳,练过武的人都知道张起灵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被袭击的突发状况,也随时可以提伞反击;他这样缓步从最后一排走到了最显眼的位置,到了拍卖台前,微微低了头看那个主持拍卖的、比自己矮了接近两个头的女人,然后从自己的袖袋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锦囊动作轻柔地放在上好木材打造的小桌上,另一只手摸上了被藏在“金镶玉”下面的御魂,“牢邪,我带走了。”


会场由第一排开始停止了喧哗吵嚷,直到最后一排的阴阳师都呆若木鸡。谁都没有想到这样的变故,那个负责拍卖的女人明明一句话还没有说。


“阴阳师大人,”站在一边的负责人开口,吸引了张起灵的注意,于是他转过头用纯黑色的眸子看着那个负责人,听他用嘲笑的语气说:“这么一小袋金币,怎么能让我们把这么珍贵的六星御魂——”他没有说完,就听张起灵淡淡解释了一声:“那是魂玉。”


负责人一听魂玉二字顿时色变,一把夺过女人手边的那个锦囊打开来,刚刚拉开一个缝隙,一片绿色的幽光便从小口里倾泻而出,照在他脸上,“我以为在场不会有比这个更高的价了。”张起灵道,“最好不要反悔,逼我动手。”他从来不会加快语速,因为他知道周身用鲜血和魂灵堆积的戾气已经能制造足够多的压迫感,他需要做的只是不怒自威。


“大人……尊姓大名?”负责人已经两股战战,油光满面的脸上一片惨绿色的光芒,看起来竟然比张起灵刚刚才打发过的那几个饿鬼气色还要更坏。张起灵似乎没有注意到负责人皱起的眉头和瞪圆了的眼睛。“张起灵。”


虽然已经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但在场的确没有人能出得起比那袋魂玉更高的价格,一时间会场鸦雀无声,看见张起灵单手一挥,那小小的一片牢邪御魂就被他收入掌心,然后那只手划过腰间带起一道蓝色的光芒,御魂便稳稳当当在魂佩里待着了。“你……你是妖怪?”


那负责人只看到张起灵颔首,然后便在他眼前化成一缕黑色的烟从木台前消失了。


他们躲过了商铺里头的一片哗然,但眼前商铺外头正在下雨,行人三三两两撑起了伞,但没有的也不很着急,春雨这样安静地飘飘忽忽地下,没有半个时辰甚至不会淋湿一件稍微厚一些的外衣。张起灵站在樱花树下抽手撑开了黑伞,全金属打造的黑伞轻快地在雨中转过一圈,暗金色的麒麟纹路在微弱的日光中间闪烁着一点微茫的光芒。乌金的伞骨末端青铜的铃铛颤抖着在雨里颤抖,发出清脆的铃铛声音,雨水划过伞面,最后滴落在张起灵脚边的青苔上悄悄融入那片绿色。他没有问牢邪找回碎片的感受,只是稳稳地打着伞,把自己的脸藏在伞盖下面只露出一半来,慢慢地迎着淅淅沥沥春雨向前走,模模糊糊听见牢邪在耳边说了句谢谢。


张起灵用一袋魂玉买下一块牢邪的故事开始在平安京流传,有人说那块御魂是万里挑一,值得起这个价;有人说大妖是来宣战,要用这种方式宣告与人为敌;还有人说如果再见那只大妖,就要收服他做自己的式神。牢邪和张起灵不知道身后有多大的骚乱与隐患在以同样的速度膨胀,单单满足于两块碎片凑出来的牢邪终于可以再魂佩以外显形了。


二号位的牢邪属性是攻击,吃掉更多的御魂碎片以后副属性全部加在了暴击。张起灵没有在人类的世界待过太久,单单知道这个属性或许还不错,但并没有意识到几百年前一次弯腰捡回牢邪竟然能达成许多阴阳师毕生都难以圆梦的夙愿;张起灵靠坐在枯井边吹埙,长发蓝衣的牢邪似乎还没有习惯重新回到现世的生活,眼神追着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雀跑。大妖吹的埙的音符似乎也带有某种妖力,让雀鸟们不断好奇地靠近,却在离张起灵一尺远的时候被牢邪拦了下来:


“不要靠近这位大人,他的戾气除了我可没人受得了。”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挥了挥自己的衣袖,惊得那群雀四散奔逃。张起灵坐在原地看他赶鸟手舞足蹈的样子竟然突然来了兴致,“你的附带属性,是什么?”他故意调整了语气,做出不感兴趣只是随便问问的姿态,没想到却被牢邪看穿:对方摆了摆宽大的衣袖,“你想知道?”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凑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张起灵仍然坐在原地,但挪开了视线——他不适应这样的调侃,但是没想到下一秒钟身边就多了个蓝色衣服的人,嘴唇凑近了在他耳边轻轻说:“是附加的暴击属性,四十点。”牢邪说完这句话就飞快地撤开了,“怎么样?你说,值不值得一掷千金?”他很得意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来摆在张起灵眼前,“天下第一的御魂,当然只有我。”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张起灵,搂着他的脖子然后吹了吹他的长发,“几百年前就想抱抱你了,最近才能显形,憋死我了。”


张起灵周身戾气使三千凡尘不近他身,八千盛景不入眼帘,从来没有人靠他这么近,近到如果夸张些不知道能不能隔着衣衫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于是张起灵便真的这样做了,按着牢邪的脊背把他按进自己怀里,但他还没来得及认真体会对方的心跳,便感觉自己的长发被对方捉在手里束了起来。


张起灵的长发五百年来从来不束,牢邪的举动让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送了些力道,恰好被对方从怀里闪开,“你这样好看些。”牢邪道,“我们去东海,找第三片御魂吧。”


*魂佩:私设,妖怪们身上玉佩一样的东西,用来装御魂,大佬用的高级御魂槽

【瓶邪】倒栽葱也是一种魅力(海东青瓶x鱼鹰邪,甜,短篇,HE)

墨晔大帅比:

倒栽葱也是一种魅力:【3】(完结)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聊一聊和张起灵同居的日子了。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幸福过,第二天吃的还是兔子,我睡觉的时候张起灵就出去了,没有他挡着,冷风呼呼的吹进来,但我还是不想起来,因为我们鱼鹰无所谓啥时候狩猎,白天最多是视角好一点,只要河水不结冰,鱼总是一整天都有的。

但是海东青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会捕鱼,想要找到食物就要半夜三更出去找啮齿的哺乳类,要不就是天蒙蒙亮就去抓同样在狩猎的狐狸和别的肉食类生物。

张起灵也是这么个习惯,但是我总觉得他抓回来的东西和出去的时间对不上号,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能抓到什么,只是到了点就出去,看到什么抓什么,见鬼的是都能抓到。

他回来之后也不只是自己吃,他会用头把我顶醒,用喙把皮扯掉(我不想承认是我扯不太开),挑挑拣拣几大块肉给我,然后自己把剩下的吃掉。


 



他吃相很优雅,不像其他鸟吃的东西只要带血,胸前就会一片狼藉(对,说的就是我),他不管吃啥,除了喙,别的地方都很干净,但是他的吃法很浪费,就比如吃兔子,我几乎顿顿都会眼睁睁看着他把肋骨和大腿上上还粘着许多肉的兔子扔了下去。

扔了下去……

了下去……

下去……

去……

我靠,你不吃你给我啊!我这还能塞点儿呢!

还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说!

其实在同居一个礼拜之后,我就厌倦了一天两顿兔子,虽然我没说,但是我觉得他看出来了,因为第二天,我再次被他弄醒的时候,看到窝里有一条死狐狸!

在我看来这个恐怖片一样,天知道我为了习惯看到死兔子都花了三天。

当时我就吓傻了,张着嘴瞪着眼,表情一定很弱智,但是张起灵完全没有要取笑我的意思,还是安安静静撕开皮毛(这个狐狸皮我是真的一点本事都没有了),然后又挑挑拣拣几块肉,撇了黄色的脂肪递过来。

我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和没有捕食能力的雏鸟一样去叼他嘴里的食物了,之前还会很小心,后来连两个喙碰擦在一起也不在意了。

有的时候我会看他是怎么撕下我那份肉的,然后我发现了一个细节,我那份他都挑了脂肪,而且似乎很轻松就能拉下来,但是他自己吃的部分不是骨头就是硬到让我看着嘴酸的肌肉。

每次我想到这里都挺不好意思的,我只是帮他筑了巢,两只鸟还是住在一起的,我毕竟是一只成年鱼鹰,他这样和养抱窝的媳妇儿一样,让我每次都很脸热。

但是张起灵不在意,他不仅日复一日的对我这么好,而且还天天变花样,今天耗子明天猫,大后天就是兔子,最气的是,前几天他给我抓了一条鱼!

我还挺兴奋的,这是老本行啊!然后拦下他的喙,自己用爪子抓住这条鱼想要飞起来,结果一掂份量我就惊了。

我他妈的飞不动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条鱼起码六斤!

因为我的最高纪录是五斤,更重的我也在无聊的时候试着抓过了,然后直接被扯进水里,我尴尬的在水上飘了一会儿,假装自己在练习游泳,无视了旁边鸬鹚和别的鱼鹰看智障的眼神,做一个特立独行的神经病。

我之前是不是说他不会抓鱼来着,呵呵,我还是太天真了,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那一天,那条鱼被我啄了个稀巴烂,他似乎有点不理解,但还是由着我发神经,还很贴心的把苦胆和鱼肠都摘了,以免我一头扎进鱼屎或者胆汁里。

反正同居就这么无聊,但你说是无聊又觉得很满足,毕竟除了没谈恋爱之外,我的鸟生比其他鱼鹰都要好上千百万倍,不用被吹得倒栽葱,不愁吃喝,不怕天敌侵扰(对,敢来的那些个玩意儿在看见张起灵之后跑的和香港记者一样快,偶尔张起灵懒得出门找吃的,又有侵略者送上门来,他就会直接上去当着我的面把侵略者弄死,留我一只鹰在窝里喊666,然后我俩一起把送上门来的食物吃掉。对了,他是不杀鱼鹰的,估计是怕吓着我)。

后来我发现,张起灵确实是万能的,谈恋爱他也给我包办了,除了不能下蛋,我真的不知道他还有啥缺点。

话少?哦不不不,那是萌点,不是缺点。

至于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说起来还有点感叹。

话说我过了一个月饭来张口衣来生手的日子,有一天早上我肚子咕咕叫,张起灵却没有回来,这是很不寻常的,他捕猎是很快的,往往等个十分钟就算久了,可这次我横竖没把他盼回来,只好自己去捉鱼。

我一开始只是以为他遇到了小麻烦,第二天他还是没回来,我开始想,是不是他厌倦我了,去找别的巢穴,和别的鱼鹰住一起了,第三天,我开始埋怨他的不告而别,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第四天,我收敛心思,强迫自己做回曾经的自己,再去挑战五斤重的鱼,却发现这一个月没有捕鱼,我连三四斤的鱼都抓不稳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他是不是死了?会不会遇到了豺狼或是老虎?

我一圈一圈在空中盘旋,直到翅膀酸痛,却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第十天,在我终于要放弃的时候,他回来了。

他的翅膀和身上都是血迹,就这么躺在窝里,翅膀大张,却还记得给我留下一块地方落脚。

我这才发现他还有一个地方很特别。

我没有见过他的翅膀内侧,他每次飞过来都是俯冲,然后三两下就收住了,他扇动翅膀的速度很快,并不能看清,筑巢那会儿我也是背对他,所以也没见过。

他的翅膀内侧有一个图腾,是个兽型,很好看,但我没见过,白底的羽毛上是黑色的斑纹。

但我顾不上欣赏,扔下鱼,凑过去急得“咕咕咕”直叫唤,幸好他还有意识,睁开眼和我说了一句“没事”,又闭上眼睛。

我看他精神不好,啄了鱼肉捣碎成鱼糜含着凑过去给他吃,他睁开眼确定是我之后也就张开了嘴,我就这么慢慢啄,一点一点的喂,也不管嘴都啄软了,还是执意喂了他大半天,估摸着平时他也就吃这么多,没敢再接着喂。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正晒着翅膀,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下来了,他们海东青内侧的羽毛都是为了保暖的,不怎么防水,不像我的羽毛,上面有一层油性的膜,根本不怕下雨。

他还在昏迷,我也不忍心叫醒他,虽然我比他小很多,但是不妨碍我翅膀长的长,我想了想张开翅膀伏在他身上,正好遮住他的翅膀,那些没盖住的部分也没有伤口,是最外面一圈的羽毛。

他的肚皮真的是暖绒绒的,我和他肚子贴着肚子,窝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期间被雨水打醒过几次,感觉他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既没有变热也没有变冷,就放心的继续睡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也醒了,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则是抬起脑袋一下一下蹭我的喙,喊我的名字。

我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凑过去在他脑壳上啄了一口,听他倒吸一口冷气,我张口就骂:“你干嘛去了?!我昨天要是没回来,你淋一晚上雨,就是没病没灾也要躺了,想什么呢?!”

他看我的眼神温温柔柔的:“吴邪,我喜欢你。”

啥?

我呆在原地。

不是,老铁你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不等我回答他,继续用喙蹭我的脸和喙,亲昵的和平时判若两鸟。

我的智商都被他蹭掉了,直到他停下来期待地看我,我才反应过来。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他还是在我肚子下面仰躺着,却一点不窘迫。

我心说废话,不愿意我救你干什么!

看我点头,他蹭我蹭的更欢了,一点都不像重伤在身,我都怀疑我男朋友不是海东青,是一条狗。

后来几天都是我养他,我看的出来他不爱吃鱼,但是我也只会抓鱼,等他伤一好就迫不及待的出去给我逮了两只兔子一只田鼠。

再后来我问他这十天干什么去了,他说是处理家事,还把我圈进怀里理我翘起来的头毛,说以后不会有人阻止我们,我才明白他去和一大群海东青打架了,还全是他的兄弟姐妹。

最后嘛,当然是我和他过上了没羞没臊天天腻在一起的日子。

哦对了,我问他为什么看上我,他说我在窝里倒栽葱的时候他刚好路过,觉得非常帅气(他的原话是可爱,但我觉得他一定是不好意思夸我帅),算是一见钟情。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初“哈哈哈哈”大笑的是谁来着?!

他很茫然地看着我,说是他对面树上的一只胖海鹰,他也没想到我听不出声音传来的方向,居然直直朝他那边看,顿时觉得我更“帅气”了。

哦,那只胖海鹰老子认识,是我们这一块吨位最足的,从不怕风吹,因为底盘贼稳,我和他还算是旧识,只不过很久不见了。

其实本来是想让张起灵去把他抓来吃掉的,但是后来一想,他也算大半个月老,我俩还该谢谢他才是。

反正大概就是这样吧,我成为了这片林子里的老大,因为几乎所有动物都知道我吴邪包养了一只海东青。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