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兮魂

【瓶邪】《和离记》番外

天晴好卖萌:

番外一·人生处处皆惊喜


初春时候,张起灵拎着一盒新做的点心,一进院,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便朝他迎面飞来。

原本打算躲避的身体硬生生僵住,直叫雪球糊了满脸。躲藏在树后的人大笑不已,探出个脑袋来:“这可是咱们院里最后一点残雪,专门留着给你的,是不是倍感荣幸?”

张起灵抹掉面上雪渣,沉沉应了声,扬起手中食盒:“新出锅的豌豆黄。”

吴邪循着香气飞扑入怀。

鼻尖顶着鼻尖,嘴唇贴着嘴唇,四目相对时,浓重的思念几乎要将人淹没。

吴邪揽着他,大大方方在脸上盖了个戳,把头埋在颈窝里一阵乱蹭。蹭得另一人气息发重,扣着腰的手紧了又紧。奈何还有人不忘火上添柴:“想你了。”

想是真的想,年前张家在极北之地的商铺出了岔子,张起灵带人赶去救场。本来吴邪也是要跟去的,却被那人口中“滴水能成冰”的寒冷天气吓了回来,乖乖呆在烧了地龙的屋里搞文学创作。

张起灵一走就是一整个冬天,于是,一贯擅写江湖奇事的吴山居士在新年时节出了套缠绵悱恻相爱相杀的爱情话本,直叫满大街的人捧着话本又哭又笑,为那并不存在的主人公们揪心不已。还有不少笔友飞信前来,热切询问吴山大大是不是不小心坠入爱河,画风突变这么快真的不是被盗号了吗?

是被盗号了,吴邪气得咬牙切齿,妈的老子把底稿送出去的时候披错马甲了。

反正后悔也无用,赚到手里的银子不骗人,独自生几天闷气就好了。

被撩拨的人强压下身体内里邪火,揪着人进了房间。拆开食盒,端出糕点,沏好热茶,然后就是双目炯炯地盯着眼前人。吴邪懵逼地看着他:“干嘛?”

“尝尝。”张起灵用眼神示意。

吴邪看看冒着热气的糕点,又看看那人,狐疑地捻了一块送入口中。味道正常,甜度正常,口感也正常,是标准的厨娘手艺。

“哇,挺好吃的。”

张起灵将茶水端给他:“嗯,再吃一个。”

吴邪看看一盘子豌豆黄,又捡了个小的。这么小心翼翼也是有原因的,有阵子,张起灵不知哪根脑筋搭错,整天想着要为他洗手作羹汤,搞得厨房每日如临大敌,账房修缮炉灶的费用一涨再涨,管家不得已跑到吴邪跟前,拐弯抹角地委婉表示,少夫人,赶紧让少主人歇手吧!

吴邪也只好同样委婉地向张起灵表示,亲爱的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心,咱们可以换种方式,争取更多的新鲜感。

没怎么经历过话本熏陶的张大财主信以为真,果断放弃了厨房,改去扎灯笼了。

所以此时此刻,吴邪惊恐地以为这一整盘都是张起灵的新作品,并做好了即使难吃的要死也得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的心理准备,没料到味道居然如此的棒。

他一激动,就说漏了嘴:“手艺进步很大嘛,可以说非常惊喜了。”

张起灵抿一抿唇,眼中闪过一抹尴尬:“这是厨娘做的。”

吴邪一口咬了舌头。

“疼——疼疼疼——”

舌头一侧被他咬出了血,张起灵把人嘴巴捏开了,皱着眉检查一番,一边上药一边道歉:“是我不好。”

吴邪被药粉疼得泪都要淌出来,拼命扭动身子,含含糊糊说:“别抹药。”

张起灵动作不停:“不上药好得慢。”

药粉的刺激性大得很,吴邪甩开他的手,压着后颈把嘴唇送上去,舌尖也一并探入。伤口被唾液刺激后,痛觉一下飙升到极致,然而唇舌相接时又有无边快意涌来,又痛又爽,简直要上天。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吴邪笑嘻嘻道:“你不知道吗,张氏口水可治百病的。”

张起灵一本正经地压过来:“还没治好。”

“小别胜新婚”这句老话在他们这里不太适用,毕竟成亲当晚连个同床都没有,现在亲个小嘴都算远胜当年。不过分别四个月,仅靠书信联系,着实憋坏了气血方刚的两个人。嘴唇黏上去就再也分不开,跌跌撞撞从外间倒在床上,床帐刚扯了一半,立刻被一只骨节明显的手抓住了,指尖深深纠缠在轻薄的纱帐中,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房间扬起“嘎吱嘎吱”的声响,如水波一般荡漾远去。房门还大敞着,也无人赶来打扰。整座小院静得可听落针,唯有连绵不绝的喘息声撩拨人心弦。

那声响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吴邪难耐地扬起脖颈,憋了许久的闷哼从齿缝中漏出,一头青丝尽散,从光洁的背脊上滑落。张起灵撩开落发,附身衔起脖根一小块皮肉,又吮又咬,手掌在这具身躯上流连,丈量着每一处的尺寸,是高了胖了,还是瘦了,哪里都躲不过这只手。

腰软得厉害,吴邪讨饶地亲亲他的下巴,却没能逃过新一轮的纠缠。

待一切停歇下来,外面日头已经落了,夜色蔓延上来,院中挂满的灯笼逐一亮起。不知哪位好心的下人帮他们掩了房门,两个人搂在一起,汗津津的懒得动弹。吴邪更是整个趴在张起灵身上,任由这人替他按揉腰腿。

“真要命,”他喘了口气道,“你该不会在北边吃多了鹿茸什么的吧?”补得太过头了!

张起灵一声不吭,将他汗湿的鬓发别到耳后:“饿不饿?”

吴邪此时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以后再也不吃豌豆黄!”

“我做的也不吃?”

吴邪面色复杂,犹犹豫豫:“就……就吃一口。”

趴着不算舒服,吴邪想翻身下来,不小心牵扯到大腿肌肉,又酸又麻。抽着气缓了好久,他抱怨道:“你都是从哪儿看来的……这么新奇的姿势……”

张起灵微微挑眉:“你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去!我这么纯洁无瑕——”吴邪及时收住话头,饶是脸皮不薄,也不能看着一枝红杏的销量睁眼说瞎话。

张起灵眼底泛起笑意,低头亲了亲额角,掀开被子起身。吴邪继续在床上挺尸,欣赏着张起灵那像被猫抓一样的后背,还有散落各处的吻痕咬痕,既得意又有点害羞。啊,活了这么多年,老夫这颗少女心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得亏张府的下人管理严苛,绝不会有人随意闯进来。张起灵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大喇喇在房间遛鸟,把吴邪看得面红耳赤,直到人捏着几本册子返回内间,重新把人搂进怀里。

“拿的什么?”吴邪好奇去看。

嗯……暗红的封面,描得细致的花纹,似乎还有一股未散尽的暗香。

可以了,知道你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吴邪面不改色:“这位笔友很出名。”

张起灵应了声,从最下抽出一本,熟练翻到某一页指给人看。吴邪禁不住鼻尖冒汗,被人当面那自己写的小黄书当教程,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当然有的,因为马上,那人就捏捏他的鼻子,夸赞道:“写的不错。”

吴邪默默缩回被子里。

但很快,他又被人挖出来:“怎么不写了?”

“我哪儿知道。”他眼观鼻鼻观心,“我又不是他。”

没有回答。

半柱香后,吴邪自暴自弃地蒙住脑袋:“好好好,是我是我。你都知道了干嘛还要问!”

“有个疑问。”张起灵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新奇的姿势?”

“放飞想象嘛。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管它行不行,只要够香艳。”

张起灵长长“哦”了一声,认真总结:“我觉得行。”

然后被枕头糊了满脸。

—END—

【瓶邪】《和离记》12

天晴好卖萌:

12)




吴邪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捕捉到张起灵面上一闪而过的痛苦,心中戚戚然想,何必如此勉强自己。




可他不敢说出口,也不愿说,自欺欺人地相信这是两情相悦下的亲密接触,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也算实现了新婚之夜自己不着调的愿望。




睡吧,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便是分飞劳燕,此生再不相见了。




他的手在颤抖,紧紧缠绕着张起灵的手指,稍稍一用力,这人便压倒在他身上。




隔着衣料,热度竟然也能传递。吴邪惊讶于常年冷冰冰的张起灵也会有如此火热的时候,很快,他便顾不得多想,因为张起灵已经钳住了他的下巴,那双时常紧抿着的薄唇贴上来,细细抚慰着他。




两个人心中都装满了十二万分的痛苦,相贴的嘴唇不分你我,气息在两人之间流动,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下颌缓缓向下,拖出一条淫糜的线。




微博上车:http://weibo.com/3746892570/EEO9XBMUt?from=page_1005053746892570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494474498583




等那骇人的快意渐渐消退,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摆在两人之间。谁都不愿先开口,只是深深凝望着对方,眼底尽是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意。




“对不起。”还是吴邪先出声,“我不知道会这样。”




张起灵捏一捏他手心,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三个字。”




吴邪道:“我以为你会说,你我夫妻,这种事是天经地义。”




张起灵抿一抿嘴,道:“是我强迫你。”




吴邪失笑道:“是你救了我。”




他撑着酸软的腰慢慢坐起身,捡起散落在床上的衣物,淫糜的印记被衣料遮挡,好像又和平常一样了。




“由我来说好像不太好,但是,你若想提前和离,我没意见的。”




张起灵也坐起来,捡起情动时掉落的发冠,以手作梳,一点点为他束发。吴邪乖乖任他动作,低垂的眼角掩去新泛起的泪光,手指无意识将衣带打结。




他心不在焉,随手打了个死结,却发现两条衣带分属两件里衣,被他硬是系在一起,拆不开了。




张起灵瞥见死结,淡淡道:“拆不开,便不要拆了。”




吴邪道:“总要分开的。”




张起灵道:“若我不想……”




他话音未落,见吴邪一脸惊讶地看向他,便摇一摇头:“都随你。”




吴邪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急忙道:“怎么又是随我,那你的想法呢?”




他举起两件衣服,严肃而认真地问:“拆不拆?”




张起灵叹道:“留着吧。”




吴邪反手将衣结握入掌心,笑盈盈地看他:“好,那就留着。”他把穿上的衣服又脱下来,光着上身将两件衣服叠在一起,递给张起灵。




原本趋于死寂的眼眸重新焕发光彩,张起灵竟不自觉的手抖起来,失声道:“你也是——”




吴邪听到“也”字便笑了,点头承认:“嗯,我也是。”




他的发髻梳了一半,发冠歪斜下来,被他抬手扯掉扔到床脚。




价值连城的玉冠不知滚去哪里,但无人在意,吴邪笑眼弯弯,对张起灵道:“一年分居,两年和离,三年桥归桥、路归路?”




张起灵摸摸鼻子,相处久了,他也染上吴邪这个习惯。




“作废了。”他道。




“你说作废就作废?我还不同意呢!”




张起灵顿时紧张了神色,生怕之前种种只是自己一场幻梦,小心地问:“你……”




他只说了个“你”字便停住了,因为吴邪扯着两人的一绺头发,绕在手心打了个结,是永结同心的意思。




“我也说,作废了。”






—正文完—




尾声




再一次见到吴晴已经这年隆冬,三人在一家客栈偶遇。不同的是,吴邪与张起灵是出门游玩,挑了这间客栈落脚,而吴晴却是被情郎追杀至此,狼狈不堪。




吴邪心疼自家姐姐,赶紧奉上热茶。吴晴两眼发直地追随着张起灵出门解决麻烦的背影,在人离开后习惯性把吴邪拉到墙角开始逼问。




“这人是谁?你已经跟那个张家少爷和离了?”




吴邪心生警惕,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吴晴搓了搓手,道:“我看他长得十分不错。”




“他是我的!”吴邪赶紧宣誓主权,“这次不让给你!”




吴晴万分可惜地叹气:“我就是想想……”




“想想也不行!”




“男孩子长大了果然不服管呐……”




无奈这次吴邪态度坚定,吴晴逗了他几句,见人分毫不动摇,便歇了那份心思。两句话间,张起灵解决完问题回来,一开门迎上吴晴的笑脸,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藏到吴邪后面。




吴晴道:“这位大兄弟,我弟弟就拜托你照顾了啊。”




张起灵道:“应该的。”




吴晴道:“那你不要嫌弃他曾经和离。”




“……不曾。”




“那就好。”吴晴点头,“你长得这般好看,一定有许多姑娘追,你可不要扔下我弟弟逃走。他空有一副皮囊,脑子实在是太蠢,我总要担心他被人拐走。”




吴邪急了,道:“姐,你瞎说什么!”




吴晴不以为意道:“我说错了吗,要不是我,你怎么能和张家小子顺利和离?对了,那包药你用了没,是不是特别好?”




吴邪面皮一红,飞快扫了张起灵一眼,试图换个话题:“什么药?哪有药?姐姐,人帮你赶走了,要不趁这机会赶紧走吧?”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吴晴斜了吴邪一眼,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要抓住机会。”




吴邪道:“已经抓住了,你不用担心。”




“这才像话。”吴晴朝张起灵抬一抬手,做了个江湖通用的抱拳礼,“这位大兄弟,既然你要和我弟弟在一起,总要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张起灵回礼,淡淡道:“张起灵。”




“张起灵……挺好的名字。”吴晴一双眼睛黏在他脸上,一边念叨一边感觉哪里不对,脸色忽然一变,骤然看向吴邪,“他是张起灵?!”




吴邪缩一缩脖子,道:“是啊,他就是。”




“你们没和离?”




“没有。”




“他他他他……”吴晴的手指哆嗦着,指向张起灵的脸,“这张脸……”




吴邪耿直道:“就长这样。”




吴晴一捂心口,软软就要倒地,被吴邪一把扶住,强撑起最后一口气:“我当年……那你们还有可能和离吗?”




张起灵抢先回道:“不会。”




吴晴两眼一翻,从吴邪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怀抱中坠下,重重摔在地板上。




她紧紧闭着眼睛,假装没有听到吴邪在耳边的呼唤。




反正,就让她……死了算了……






—尾声完—



【瓶邪】《和离记》11

天晴好卖萌:

11)

相安无事又两日,吴邪今日没去书馆,待在书房整理书稿。他这间书房是张起灵命人新布置的,书架摆满了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各种话本,连同一些记载了各地风俗人情的游记,分门别类归放好。

书稿铺了满满一桌子,他是极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反响也好,单看书馆一路飘高的销量便可知晓,只是每每写到关根暗地里对张坤使坏时,总是感觉不舒服,往往一面写一面自己嘀嘀咕咕:你这人真是小心眼,张坤对你那么好还要背信弃义,唯利是图的小人。

说得多了,就好像在骂自己一般。每到这时总会郁结于心,久久顺不过那口气来。写个故事而已,为何要虐人虐己?吴邪苦笑着想,当初就不该在故事里过多投射那个人的影子,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一套书稿收拾了一整天,总算理好了顺序,打算明日带去书馆准备印制。他将从书架抽出去的书本挨个放回原处,等到两手空空时,忍不住蹲到最下面一层,从一套书盒中翻出那包药粉来。

方方正正的油纸包着,托在手心也没什么分量。心脏跳得飞快,数次深呼吸后,吴邪决定把它彻底扔出去。

可是,扔到哪里比较好呢?胡乱弃在墙角会不会被人捡了去,万一吃出麻烦就坏了。想来想去,还是先把药粉溶在水里,随便倒了好。

不凑巧的是,他们这个院子并没有一处池塘,听张海客说,张起灵小时候曾不小心跌入池塘,差点溺水而亡,自从张府便很少见水池,但凡大些深些的,都被张老爷下令填平了。找来找去,也只有房间里的茶壶可用,茶水是新换的,满满一包药粉撒进去,瞬间没了踪影。

吴邪抱着茶壶,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东张西望许久,确认目之所及处都没有张起灵的影子,这才蹑手蹑脚出了门。

令他想不到的是,张起灵其实一直在附近,只是被花草挡了视线。他看着吴邪一副要做坏事的心虚表情,原本因为张海客的一席话而沉闷不已的心情忽然亮堂起来,饶有兴致地悄悄缀在人后头,瞧那人到底要做什么。

吴邪总算寻到适合销毁的地方——摆在长廊两侧的花花草草正长得茂盛茁壮。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各位花仙草仙,得罪了,这点药汤我会很小心均分的,绝对不会烧坏你们。”

第一盆开得正盛的菊花遭了秧,除了花盆里的土暗了一块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吴邪放心大胆地挨个浇下去,嘴里甚至哼起小曲儿,张起灵正欲上前,偏巧专门侍弄花草的小丫鬟过来了,瞧见吴邪拿着茶壶浇花,一阵大呼小叫起来。

“少夫人!茶水浇花会死的!”

“会吗?”吴邪疑惑地问,“我以前书房的花都是这么浇的。”

小丫鬟碍于身份地位有苦难言,撇着嘴将哭未哭的样子,看着很是怜人。“这是少主人最喜欢的花,万一开坏了,我会被辞退的。”一边说,一边指着其中一盆兰草,“被辞退我会饿死街头的……”

吴邪倒水的手一顿,无奈道:“那好吧,我不浇这盆,换一盆好吧。”

“换一盆也不行呀。”她道,“一定要用茶水吗?”

吴邪严肃道:“一定要。”

两边僵持不下时,张起灵出现了,垂眼扫过一长溜惨遭荼毒的花草,眼角微微抽动。

“浇吧。”他道,“死了也无事。”

小丫鬟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吴邪突然有点不忍心下手,幸好茶壶里剩的水不多,索性拿开盖子朝外随意一泼,道:“好了,我浇完了。”

张起灵也没料到他这样干脆,怔了怔才道:“嗯。”

他抱着茶壶,欢欢喜喜道:“我刚把书稿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

张起灵道:“好。”

于是两人并肩回了吴邪书房,张起灵低头看书,吴邪抱着茶壶转了两圈,唤来下人添茶水。

他刚要叮嘱人记得好好涮洗茶壶,那头张起灵突然道“有错字”,他急着过去订正,把壶往人怀里一塞就算完事。

等改了字回来,脑子已经忘掉了之前的嘱咐,浑浑噩噩只觉得少了点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出。

所以新泡好的茶水送来后,正渴得口舌生烟的吴邪抬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咕咚咚一口气喝完。

张起灵也是无奈,只道:“小心烫。”

吴邪道:“我又不像你,有个猫舌头,一点儿烫的东西都不能吃。”

“你怎知?”

“每天一起吃三顿饭还不知道这种事,那才叫有问题好吗!”

张起灵不做声了。

片刻之后,吴邪觉得身体有些燥热,忍不住扯松了衣襟,又跑去窗边吹风,然而体内热度不降反升,好像熟透了似的。

他在房间内不安分地走动,张起灵自然也注意到了,放下手中书稿问道:“怎么了?”

吴邪道:“有点不舒服……这天是不是要下雨,我觉得又热又闷。”

张起灵看了眼湛蓝天空,干脆抬手摸了摸吴邪额头,被灼热的温度吓到了:“发烧了?”

他不通医术,当即要叫大夫来,却被吴邪反手扯住衣袖。一回身,便看到吴邪双目泛起水光,眼角被烧出些微红晕,整个人软趴趴地要往下倒。

他迟疑着问道:“你吃了什么?”

吴邪咬着下唇想了好一阵,委屈道:“什么也没吃呀。”

太热,热的脑筋都不转了,全然忘了自己曾在茶壶里泡药粉的事。张起灵跑商号曾走遍大江南北,虽自己未曾经历,但也并非白纸一张。见吴邪如此情景,他心中有了一二分眉目,又想起这人偷偷摸摸跑出去倒茶水的事情,也只能无奈感叹:吴邪机灵是不假,只是偶尔脑筋搭错,总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曾让他心心念念的下药事件终于发生了,谁知中招的不是他,却是下药的那个人。

迟钝的大脑终于回过神来,吴邪有些难堪地拨开张起灵的手,扶着墙壁将将站稳,哑着声音道:“帮我打桶凉水来吧。”

他不敢抬头,盯着地面说完了这句话,房间内一时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粗喘声。

被推开的手背上还残留着肌肤相贴的触感,张起灵道:“会生病。”

“我喝的不多。”吴邪道,“不会很难受的。”

张起灵僵立在原处,口中溢满苦味,他果然不愿与自己……是他自作多情了。

吴邪一步一踉跄地往书房一角的床榻走,吴晴果然没有瞎说,这药一下,再不情愿的人也会变得如饥似渴,他仅仅喝了残留在茶壶里的一丁点,反应就如此剧烈。

忍不住连声道幸好,幸好这药是自己喝下去了。

吴邪哀哀地看向张起灵:“劳你……打桶水来。”

张起灵摇头。

吴邪气道:“我这样也会生病!”

沉默片刻,张起灵道:“我去为你找个人来……”

吴邪一怔,禁不住破口大骂:“你混蛋!”

骂完,深深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眼睛里带了乞求:“别看我笑话,好不好?”

张起灵忙道:“我不是……”

越到这时,他觉得自己越发变得笨口拙舌的。吴邪躺在床上难受的翻来覆去,细细呻吟声夹杂在喘息之中,撩得他同样全身火热。

良久,他怀着此生最龌龊的心思,抱着再不相见的决绝,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坐下,轻轻覆在吴邪手背。

“我帮你。”他道。

—tbc—

【瓶邪】《和离记》10

天晴好卖萌:

10)

临走前,吴晴总算没有愧对女人的自觉,盯着吴邪头上的玉冠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这个还是原来的吗?”

“不是,原来的碎了。”吴邪道,“这是张起灵做的。”

吴晴做目瞪口呆状,冲张起灵竖起大拇指:“厉害了,我的弟妹……夫。”

张起灵自打进门没开过口,此时总算说了第一句话:“过奖。”

简单两个字,吴晴眼睛瞬间直了,朝吴邪递了个“我懂你”的眼神。虽然脸不好看,但有这样好听的声音,睡一觉完全值得!

吴邪一看她表情,立即如临大敌般拉着张起灵离开。走出去老远还频频回头,生怕被人追上。

张起灵以为他不舍,便道:“可以请她入府小住。”

“别别别。”吴邪忙道,“我姐不喜欢被拘束。”

可千万别住进来,万一哪天一睁眼,这人睡到另一张床上去了,岂不是没捡到芝麻又丢了西瓜。

他怀里还揣着吴晴给的药,正纠结着是否要下给他。是放到今晚的饭菜里头,还是搁在这人常喝的茶水里?学过武的人应该不会把舌头也练得可以分辨迷药吧?

张起灵瞧他故作平静的脸,心中愈发觉得有趣,索性也不戳破,单等着人给自己下药。

结果,豪言壮语说的容易,张起灵耐心等了一周,也没等到这一口药。

他不禁开始怀疑,那天在客栈,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听岔了?

不光没有药,自打见过吴晴,吴邪开始有意无意避开与他独处,连每日用饭也都找着借口出去,不是在书馆,就是约了人。细算下来,这一周他们竟然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与此同时,吴山居士的新小说出版了。

说一时洛阳纸贵也不过分,街头巷尾总能听到有人对故事的一番讨论。张起灵手中自然也有,还是限量精装版,扉页上有吴山居士的亲笔题字。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花了一下午时间细细品读,字句精妙,故事引人入胜,尤其是对主角的塑造,让他越读越有熟悉感,许多细微之处仿佛能瞧见自己的影子。然而,最令他在意的是主角的好兄弟,嬉笑怒骂间,活脱脱一个文字版的吴邪。

尤其是在本卷末尾,主角张坤因不堪家中逼婚太甚,而与父母有了数次争吵,好友关根为解他忧虑,主动提出两人“假成亲”,若日后有了心爱女子,便一纸和离书交予彼此,依旧是朋友关系。好友说得诚恳,主角欣然同意,两人婚书一签,在家中摆了桌酒,就算结为夫妻了。

张起灵些微有点不满,他与吴邪的婚事明明宴请了八方宾客,八抬大轿将人接入府中,流水席开了整整三天,江湖朝堂遍处流传着这段姻缘佳话,怎的到了书中就如此委屈自己,这般的做小伏低,自己从不曾这样苛待于他!

这厢张起灵独自生着闷气,那厢里吴邪在书馆迎来一位熟客,正是张起灵的旁系二哥张海客。

吴邪还记得张海客的儿子曾把小黄书塞给张起灵,面对他时总有点心虚,生怕马甲披错,一不小心露馅。

张海客是吴山居士的忠实粉丝,自打知道了自家弟妹是居士本人,恨不得一天三顿饭好生呵护着,端茶倒水、捶肩捏背,行遍一切谄媚之事。

“弟妹呀,又在奋笔疾书呐。”张海客笑盈盈进门,手里提着一盒新出锅的点心,是专门跑去吴邪最爱的望月楼买的。

吴邪刚好写完最精彩的地方,此刻心情大好,对张海客难得没有生出厌烦之情,请人入了座。

张海客受宠若惊道:“可是新一卷成册了?”

吴邪颔首,谦虚道:“暂时告一段落。”

“大人手速好快!”张海客立刻改口道:“看在我为大人提供了那么多我弟的糗事,求大人剧透!”

吴邪:“……”

我只是让你说点张起灵平时的喜好,擅自把人三岁尿床,五岁翻墙失败摔断腿的事讲出来的是你自己啊!

张海客右手三指指天,当场起誓:“绝不外透,如有违反,此生再不看一枝红杏大人的小黄本了!”

……求求你还是继续看吧,帮我涨点销量。

吴邪只好安慰自己都是一家人,不要计较这种小事,无奈地点头应了。张海客十分敬业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照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念起来。

“第一个,张坤和关根会行房吗?”

“……”吴邪道,“你这是什么关注点?假成亲而已,当然不会,下一个。”

“好的。”张海客提笔在第一行字上打了个叉,继续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和离?”

“第三卷。顺便,他们不和离,最后是张坤休了关根。”

“什么?休休休——休了?!”

张海客心里咯噔一下,问道:“先等等,这个故事……就只是故事吧?”

吴邪像看个神经病似的看着他:“当然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海客拍着胸口道,“为什么要休了他?”

“因为关根是反派啊,好友变仇敌,背后捅一刀,肯定过不下去了嘛。”

张海客被这一连串的反转弄得头晕:“为什么不能好好做兄弟?”

“为什么呢?”吴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大概是关根始终觉得张坤瞧不上他吧。”

可是我弟弟十分瞧得上你啊!张海客在心中嘶吼道。

“成长环境相差悬殊的两个人很难一直在一起的,分歧太多了自然做不成朋友。”

“那你和我弟的分歧多吗?”

“不知道。”吴邪道,“反正我们也是要分开的,是多是少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吴邪兀自陷入沉思,吴晴给他的药被放在书房最角落里,从没动过使用的心思。他和张起灵相处多日,越发觉得这人很好,好到让他可以控制自己的冲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两年时间。那样的话,和离之后,他们还是朋友,还可以常来常往,偶尔厚着脸皮上门吃一口茶。如果真下了药,睡了觉,恐怕以张起灵的性格,老死不相往来估计都是好的,他更怕被人追杀至天涯海角,那也太凄惨了。

张海客见他渐渐变得凝重的表情,揣着小册子默默退走,直到看不到书馆后才擦掉脑门冷汗,为难地想,这件事是添油加醋告诉我弟呢?还是实话实说告诉我弟呢?

或者说一部分实话,再加一点点油和醋?

—tbc—

【瓶邪】《和离记》9

天晴好卖萌:

9)




两周后,吴邪收到了吴晴的见面通知,就在离书馆不远的一家客栈。他慌忙借口要去书馆视察工作,匆匆扒了几口饭菜便要出门。




张起灵见他神色匆匆,猜想或许与之前收到的飞鸽传书有关,便道:“我随你同去。”




他最近对这人上了心,总觉得时时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好似一个不留神,吴邪就会对他说声“拜拜了您诶”,婚书一撕逍遥而去。当初说和离的人是他,真是挖坑给自己跳,恨不得给当时的他狠抽两个大嘴巴。




吴邪一听犯了难,以吴晴颜狗的程度,到时真见了张起灵这张脸,还不得立时三刻扑到人身上去?那可还得了!




“不必不必。”他连连摆手推却,“我只是随便看看。”




张起灵道:“那便做饭后消食。”




吴邪道:“真不用……”




张起灵道:“是不想我去,还是我不能去。”




话说这份上,已有几分撕破表明平静的意思了。吴邪再不识时务也不敢再说“不行”,站在门前纠结半晌,才问道:“那你对我姐……有没有什么偏见?毕竟她曾经逃婚……”




快说有!快说你不想看见这个曾经退你婚的女人!




然而,老天爷总喜欢和他过不去。只见张起灵淡然道:“并无。”




男人的胸襟不是这个时候用的!




“她来见你?”




吴邪欲哭无泪,只得道:“正在客栈等我。”




张起灵点头,道:“那更应该一同前去。”




“咳……我先去换个衣服。”




原本吴邪恨不得一插翅膀飞到他姐面前求教,现在只愿吴晴在客栈等到不耐烦,最好看中了哪位美男子,将弟弟抛下不管好了。反正这种事情她没少做。




换衣服是假,拖延时间是真。张起灵心里清楚,直接跟着吴邪回了房间,一眼瞧见自己送出的青玉发冠端端正正摆在案上。




他颇隐秘地皱了皱眉,问道:“怎么没用这个?”




吴邪正对着衣柜发呆,冷不丁听到后头传来一问,吓得一蹦三尺高,指着人问:“你怎么进来了!”




张起灵偏头看了眼半敞的房门,又看回吴邪,意思自然是门开着,便进来了。




吴邪垂头丧气地从衣柜里刨出一身新衣,正要宽丨衣解带时,为难地看向张起灵:“哎,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你我夫妻,还都是男人。”张起灵道。




吴邪只觉这句话分外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等他褪去外袍,窗外吹来的一股凉风激得人打了寒颤,回忆突然主动跳出来了。




这不是他哄骗人帮自己洗澡时说过的吗?!




吴邪总算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要不是顾忌着两人武力值悬殊,现在被他蹂躏的就不会是这件不会反抗的衣服了。




张起灵起身关窗回来,见吴邪撕扯着一件衣服出气,心中暗觉有趣,顺手将发冠拿在手中,缓步来到这人身后。




“发髻乱了。”他道,“我帮你。”




没等吴邪反对,直接上手拆了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第二次,吴邪觉得自己开始变得麻木了。从当初的惶惶然不知所处,到现在自动自觉地乖乖站好,微低了头方便人动作。手指穿过发丝的感觉很好,有人为他梳发的感觉也不错,如果这个人是个漂亮的姑娘就好了。




可惜是个男人。




还好他很漂亮。


他就这样安慰自己,自欺欺人地将张起灵的脸安在了粉衣罗裙的姑娘脖子上,忽然觉得他这样身形挺拔的男人穿上女装,自有一种奇异的美。




改天能不能忽悠张起灵真正穿一回裙子呢?吴邪漫无目的地想着,恐怕他会被揍趴在地上。




张起灵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温润细腻的玉料正适合吴邪。君子如玉这词恐怕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虽然这位有时候是个十二分让人头痛的“君子”。




他最后摩挲过发冠隐秘处的微小印鉴,吴邪只当是他一时兴起刻出的花纹,还曾问过为何不一边刻一个讲求对称,当时他以沉默作答,并未道出真正原因——这是他的私人印鉴。




只属于私人的,不想给外人看的,想要好好珍藏的宝物。




再怎样拖延也要面对最终的修罗场,吴邪以壮士断腕般的决心给自己加油打气,结果连小院门也没出去,就扭扭捏捏地问张起灵:“你能不能……带个面具什么的?”




光天化日之下,又不是被毁了容面目可怖,何况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戴面具绝对是暴殄天物。




吴邪只当说个笑话,连逗笑张起灵都不指望。谁知那人甚有深意地看他一眼,连一句为什么也没问,果真吩咐下人去寻面具去了。




“你你你你……你还真戴啊?”




张起灵一挑眉毛,不是你说的?




这个动作被他做起来,看着吴邪眼里真是要命地勾人,他得拼命压抑本性才能防止自己扑上去,沉痛地想:美色误国啊美色误国。




伙计手脚麻利找来一个遮了半张脸的铁质面具,漆黑表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带有寒意的光。吴邪看他毫不在意地戴好,那张英气逼人的脸被遮去大半,颇有锋利宝剑收于剑鞘,隐藏锋芒之意。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心说要了亲命了,这人怎么戴了面具还那么好看?




吴晴在客栈等得快要睡着,终于有小二领着人来敲门,门外应声响起吴邪的嗓音:“姐,我来啦。”




她打开门飞扑出去,勾着吴邪的脖子令他低头,顺手就要扯乱他的头发。




谁知手才伸到一半,另有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捏住她手腕,指腹隔着衣袖,并未直接触到皮肤——真是严格遵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




吴晴这时才注意到还有一人站在吴邪和店小二的身后,原本距离自己尚远,却能在瞬息间不动声色地接近,以千钧之力牢牢制住她。她从小学武,又在江湖上混迹许久,自然升起好胜之心,暗中和那人较量起来。




那男人带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张微抿的薄唇。这嘴唇是生得极好的,只是其余部分都藏在黑漆漆的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冷得似冰,叫人无法直视。




一动手,吴晴就发现自己差得远了,连忙撤了力道:“哎,你怎么欺负女人啊。”




那人明显一愣,随后松开手。吴邪对他们俩之间的过招全然不知,愣头愣脑地问:“姐,他比你还厉害?”




“算了,”吴晴面上挂不住,故作大度地摆摆手,“不跟他计较。”




说罢,她将吴邪拉到一侧,低声道:“叫你自己来的,怎么还带了外人?”




吴邪苦笑道:“也不算外人吧……他是张起灵。”




“什么张起灵?管他张起灵还是张入土,外人就是外人!”




吴晴这一通吼完,瞥见吴邪简直想撞墙的表情,又见那个男人变得更加冷峻的气势,忽然明白了一件被她忽略的事实。




“弟弟弟弟弟妹……不对,原来这是弟夫啊。”她讪讪地笑,“那不是外人,是内人。”




她摸了摸鼻子,和吴邪尴尬时爱做的动作一样,做完便光明正大地把人打量了一番,问道:“怎么带了个面具。”




没等张起灵开口,吴邪抢先道:“因为怕吓到别人!”他一面说,一面拼命朝张起灵使眼色,求他不要戳破自己,“吓到别人就不好了对吧……哈哈哈哈。”




“是么……”吴晴将信将疑道,“那你为什么想睡他——唔唔!”




吴邪一个飞扑把人嘴巴捂了,生怕被张起灵听去那两个字,急急道:“你乱说什么!”




回首瞧见张起灵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暗自松了口气。




姐弟俩挤在房间角落说悄悄话,吴晴道:“长那么丑你还要睡,你是不是傻?”




吴邪干笑道:“你别管,反正我就要睡他。”




“我这儿有药,你给他下个大剂量的,直接完事。”




“不行,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强迫啥啊,都是男人睡一觉怎么了,下了药就是你情我愿,管他呢。”




吴邪有些心动:“那药伤不伤身?他……有点虚……”




吴晴抬手摸摸吴邪脑门。“我的傻弟弟哎,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这种男人也要?该不会他给你下药了吧。”她越说越觉得有理,“你跟我走,我去找神医给你治病。”




“我没病!”吴邪抓狂了,“他很好!”




张起灵老老实实站在门口,他耳力不错,吴邪姐弟嘀嘀咕咕一大通,他听了七八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带了一抹异样的光彩。




—tbc—





【瓶邪】《和离记》8

天晴好卖萌:

8)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吴邪抓了抓乱成鸟窝的头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再一次失败了。




进入张府时尚是暮春,现在已是秋风萧瑟起,他和张起灵好像连点亲密接触都没有……除了昨晚帮他洗澡这件事。




吴晴提供的撩汉三十六计一条不差用了个遍,张起灵那张面瘫脸仍然无动于衷,吴邪真怀疑这人的心是石头变的,怎么费了九头牛的力气都捂不热呢?




他站在窗边,一边神游天外,一边不甚利索地给自己束发。发冠搁在桌边,正伸手去拿时,外头传来一阵扑腾腾拍翅膀的动静。虚掩的窗扇被外力撞开,一只灰头土脸的信鸽冲进来,在半空及时调整了方向,直直撞到他手臂。




这一撞不要紧,青玉发冠在手里打了个晃,顺理成章地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碎成八瓣。




听这声音,吴邪的心也跟着碎了,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发冠。




信鸽绿豆似的小眼瞅瞅一地碎玉,又歪着脑袋看向吴邪,左腿抬起。




鸟爪上帮着一个铜制信筒,想必是吴晴的撩汉公式又有了更新。




如瀑如云的长发再次散落下来,他可怜兮兮地蹲在碎片前,对“咕咕”个不停的信鸽理也不理,被吵得烦了还伸手扇了傻鸟一下,气得信鸽绕着他脑袋飞来飞去,时不时用尖尖的鸟喙啄上一下。




张起灵进门时见到的就是如此情景,擦得光洁的青砖地面满是新鲜鸟屎,吴邪蹲在其中,盯着地上一片碎玉发愣,对一切外物充耳不闻。




信鸽飞累了,见房间里多了个人形落脚点,想也不想就停在张起灵肩头,再次伸出左腿。




只一瞬的犹豫后,张起灵将信筒中的来信抽出,挥手将鸽子赶出房间,同时把吴邪从地上拉起来。




“怎么了?”




吴邪没精打采地回答:“被臭鸟撞碎了。”




张起灵仔细辨认了地上那队碎片的模样,结合吴邪此刻披头散发的样子,便道:“不过一个发冠。”




“当然不止是一个发冠而已。”吴邪道,“这是用我第一笔润笔费买来的,普天之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张起灵本想说库房里比这精美的发冠多得是,听闻吴邪这句,忽的不做声了,抬手招来下人打扫地面,对吴邪道:“跟我来。”




他散着头发跟在人后面,绕过弯弯折折的回廊,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偷偷在身上寻了根细绳将散发绑起,扎了个很不走心的马尾。




“要做什么?”




他刚问完,张起灵便停在一间房屋门外,对他道:“到了。”




他们所住的别院自然也有一个小库房,算是张起灵和吴邪小两口的小金库,平时吴邪没怎么来过。他知道里头装的大多是张起灵积攒下来的宝贝,富甲天下的商贾之家,嫡子的收藏岂止是“丰富”二字就能形容的。




吴邪猜到张起灵是要给自己找一个新发冠,材质上乘、做工精美自不必说,怎能是自己那种粗制滥造可相比的?




可我是真的喜欢原来的,吴邪挺委屈的想,喜欢是不计较那些所谓缺点的。




库房时常有人打扫,依旧是一派窗明几净,吴邪甫一踏入房间,便被这里的收藏惊呆了。各式各样巧夺天工、稀有罕见的珍宝重器被随意搁在地上柜子里,显然这里的主人并不在意这些金玉俗物。他有点担心,这么贵重的东西顶在脑袋上,他是不是要一整天都举手护着比较好?




张起灵不知从哪儿找来一顶白玉发冠,玉质温润,成色极好,招手让吴邪乖乖站好,自己动手拆开胡乱绑着的发绳,以手作梳,慢慢为他梳起了发。




已许久没有人为他梳发了,吴邪只觉得张起灵的手指穿在自己发间,偶尔触到头皮,总要带起一阵阵酥麻。




发髻挽好后,张起灵道:“这个权作临时代替。”




吴邪觉得自己的金钱观碎了一地,临时?那永久的得好成什么样?




两人最后站在最偏的一间房内,吴邪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屋子的玉料,有些搞不懂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张起灵却是弯腰挑了一块他认为比较合适的玉料,十分自然地坐到了窗边的桌前。那桌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刻刀,吴邪脑子终于转过圈来,惊愕道:“你要……自己刻?”




张起灵道:“你那玉冠有无特别的地方?是否有刻字?”




吴邪摇头道:“不用亲自动手了吧,这太费时间了。”




张起灵摇摇头,道:“闲暇时我也常常做这些。”




这话倒是真的。每每被家族事务扰得头晕脑胀时,他总爱把自己关在这间小屋子,或雕或刻,长久下来,手艺虽说不上巧夺天工,至少也算相当不错。




吴邪再三推拒下,张起灵隐隐有些不耐,径自动起手来。他记得发冠的样式,不多时,一个雏形便在他手中诞生,这块玉料猛一瞧和吴邪之前那个十分相像,但吴邪心里明白,这绝对是千金难求的好玉。




他很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那我也做点什么当做回礼吧。”




说完,又兀自皱眉:“唉,要是我也会这种手艺就好了。除了写话本,我实在是做什么都拿不出手。”




“不必。”张起灵道。




他这般不在意,倒让吴邪更加上心。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写话本这一条。他暗下决定,就以张起灵为原型写个新话本吧,玉树临风又武艺高强,背后有庞大家业,身前有无数小弟鞍前马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间仍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他从未写过如此完美的主角,但与真人比起来,却仍觉得差了三分。




这人怎的生得如此完美?




可惜他被迫“娶”了我这个男人,他托着腮想,那就只好让张起灵在话本里既有红袖添香,又有温玉满怀。至于我,就当一个为他两肋插刀肝脑涂地的好兄弟,时时衬托这人的伟大之处罢。




吴邪已经把故事大纲在心中理好,终于想起信鸽的存在,忙问道:“我的信呢?”




张起灵从袖中抽出字条,吴邪凑在窗前慢慢展开,他姐惯用的龙飞凤舞的大字跃入眼帘。




啰里啰嗦一大堆,总结如下:姐姐我决定亲自出马帮你拿你男人,敬请期待哦亲。




吴邪下意识瞥一眼张起灵沐在日光下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颜狗见面,分外眼红。




—TBC—



【瓶邪】《和离记》7

天晴好卖萌:

7)




吴邪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你这人这么那么小心眼,我只是提个名字而已,你就这么摔我?”




张起灵闲闲地看他,道:“不是故意的。”




“鬼才信你!”吴邪气道,“真是开不起玩笑。”




“……”




“是男的!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我哪敢随随便便和姑娘见面,万一败坏了人家清誉怎么办!”




张起灵眯一眯眼,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快扶我起来!”吴邪朝人伸出胳膊,待那人快要抓住他时又收了回来,眼珠一转,狡黠道,“你抱我吧。”




他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实现——在书馆忙碌了好一阵子,居然都忘记了还没把张起灵睡到手!失策,失策。




张起灵拉人的动作僵住,面色复杂地看向他,一时没了动作。




吴邪满心以为这是增进感情的好时机,结果落得这个场面,讪讪道:“我就随便一说。”




他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磨蹭,无奈右脚疼得厉害,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他只好再次伸手,可怜兮兮道:“那你再拉我一次吧。”




张起灵终于从漫长的沉默中出来,握着吴邪的手放到自己颈后,一手托肩,一手绕膝,轻轻巧巧把人打横抱起。




吴邪被突然腾空的感觉吓到,慌忙搂紧了张起灵的脖子,头倚在他耳边,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住了。




“你怎么又……”




“抱紧我。”




“哦。”吴邪听话地收紧胳膊,牢牢环着他的脖子,“谢谢你啊。”




“不必。”张起灵道,顿了顿又画蛇添足般补上一句,“你我夫妻。”




吴邪吐吐舌头,道:“一年分居,两年和离,三年桥归桥、路归路的夫妻?”




那厢便没了声音,吴邪偷眼一瞄,噫,脸色真难看。




今晚月色正好,稀疏树影落在身上,吴邪听着不远处时长时短的虫鸣,恍惚间仿佛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




是错觉吧,他心道,为了睡上一觉我还真是入戏,老子今晚非得办了你。




“我是不是挺沉的?”他没话找话说。




“不。”




听张起灵气息平稳,步履飞快,似乎真的没累着。




“学点武艺真好啊,随时都能来这一手。”吴邪感慨道,“我就抱不起别人。”




抱着他的手一晃,吴邪差点以为自己又要被扔出去,急忙凑在人耳边解释:“我抱的我姐!我亲姐!”




或许是他声音太大,张起灵朝另一边偏偏头,刚巧一缕月光落下,之前被他凑得极近的耳垂微微发红。




“张起灵,你是不是很热?”




“并无。”




“可你耳朵红了。”吴邪道,伸手碰了碰,“还很烫。”




“……”




哦哟,这脸色更难看了。他道:“我不出声了,你别扔我。”




“嗯。”




吴邪被人一路抱回卧房,沐浴的热水刚刚备好,他连忙叫住转身欲走的张起灵:“等等,我一个人不行!”




浴桶那么高,他爬得进去才怪。




张起灵皱着的眉毛好像拧成一团疙瘩,好似吴邪要他做的是十恶不赦的坏事,吴邪故意拿他之前的话激他:“你我夫妻,还都是男人……”




张起灵这才勉强点头。




吴邪三下五除二地褪尽衣衫,浑身光溜溜坐在床上,大喇喇伸出手:“麻烦了。”




张起灵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他走得极慢,每一步仿佛都要思考最合适的落脚点。吴邪等得身上都冷了,环抱着胳膊发抖,求饶道:“张起灵,你能不能快点,我冷。”




掌心贴上想象中的滑腻皮肤时,两人俱是打了个激灵,吴邪道:“你手真凉。”




张起灵垂着眼睛道:“抱歉。”




浴桶就在屏风后,热气腾腾的水装了满满一桶,吴邪被放入其中时,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发出一声长叹。张起灵站在他身后,因为这声叹息又是一僵,目光飞快地从自己下身扫过。




衣袍遮掩下,什么都看不到。




他松了口气,道:“我在外间等你。”




吴邪忙转过身子:“等下,你先过来。”




脖子以下都泡在水中,蒸腾雾气几乎看不清面容。张起灵悄悄攥紧背在身后的手,依言过去。




“哗啦”一声,吴邪从水中伸出手,抓着张起灵两只胳膊,将他的手掌按入水中。




他难得力气这样大,挣扎间,张起灵的衣袖被热水打湿,湿漉漉贴着手腕。“先用热水暖暖手。”吴邪道,“省得一会更冰人。”




他专心致志的暖着他的手,并不知自己此刻有多么诱人。散开的长发湿淋淋披在背上,蜿蜒绕着脖颈,水珠顺着修长线条滑落,砸入锁骨处凹出的窝,浅浅一洼,细长的美人骨斜飞向上,引入平直的肩颈。




张起灵无法控制自己,视线逐次向下,隐约可见落入水中的娇小茱萸,似乎被热水泡的挺立起来,惹人爱怜。




他猛地抽出手,连连后退数步,缓了缓神才道:“已经热了。”




“这么快?”




“我先出去。”




说罢,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吴邪在热水里泡的骨头都酥了,懒洋洋趴在桶沿打瞌睡。张起灵在外间等了许久,久到他沿着每一块青砖踏过一遍,数清了房梁新添的纹路,彻底压下身体内四处冲撞的热流,双手始终紧紧交握保持着掌心热度。然而,吴邪还是没有叫他。




这般久,水都要冰凉了。他终于按耐不住,敲了敲屏风:“吴邪?”




没人回应。




视线慢慢从屏风一侧掠过,扫过大片白皙脊背,和紧紧黏在背后的,如瀑长发。




浴桶已经不再冒热气,张起灵抄过衣架上搭着的布巾,将人裹住了捞出来,不出意外地发现这人早已睡熟。




给人换上干净寝衣,一点点擦干长发上的水珠,严严实实裹进松软锦被。张起灵眼观鼻鼻观心做完这些,只觉额头渗出隐隐汗珠,口干舌燥起来。




掌心还残留着皮肤相贴的触感,细腻的很,稍稍用力便能掐出红印,脚腕骨那里肯定还有自己留下的印子。




吴邪在睡梦中蜷起身子,低声呢喃:“没有时间了……”




什么没有时间了?张起灵满心疑问,正要弯下腰听个清楚,按在床边的手忽然被捉住了,吴邪像抱宝贝一样抱着他的手,无知无觉地放在脸侧,蹭了蹭。




他想起自己曾在新婚之夜抛下的豪言壮语:一年分居,两年和离,三年桥归桥、路归路。




此刻再问,竟只想到一句:舍得吗?



【瓶邪】《和离记》6

天晴好卖萌:

6)

无柳书馆就这样轰轰烈烈重新开张了。

名字是吴邪取的,招牌是张起灵题的,当然没忘了右下角的印鉴。

掌柜总算知道了眼前这位是尊贵无比的少夫人,鞍前马后殷勤伺候,手底下的伙计全被打发出去跑腿,整个店面暂时由吴邪坐镇。

他在柜台后摊开纸笔,一面进行文学创作,一面招揽生意。

其实也没什么生意可言,毕竟重点工作还在被扔出去的伙计身上。

张可就是这群倒霉伙计之一。

顶着毒日头蹲在别人家门口,怀里揣着两封信,那层层油纸包着,生怕被自己的汗水打湿。

远远的,一顶小轿从街尽头过来,摇摇晃晃停在自己蹲守的大宅门前。

掀帘子的下仆还没来得及动手,张可一个箭步窜过来,先一步扯开帘子。

轿子里头做了个白面书生,文文弱弱的模样,被膀大腰圆的张可吓了一大跳,哆哆嗦嗦道:“你……要做什么?”

张可依照少夫人的嘱咐,尽量压低自己声音,恭恭敬敬道:“请问是飞去来大人吗?”

那书生浑身一震,皱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可急忙将胸口的信封取出,挑出那封字少的,双手奉上。

书生迟疑地接过,在看到信封题字后猛地一惊,喃喃道:“竟然是他?”又转念一想,除了这位大人,确实没人知晓他的住处。

题有“吴山居士”的信封被拆开,薄薄一张纸,寥寥数语,看得书生面色渐渐凝重,片刻后抬头问张可:“你真是他的人?”

张可不知他所问是谁,但信是少夫人给的,他又是张家的下人,自然也算的上是少夫人的人。于是点了头。

“另一封信呢?”书生问。

张可急忙递上,按照少夫人教导,一字一句地重复:“飞去来大人,无柳书馆开业特惠,代理费八折。书馆全心全意为作者服务,欢迎您的加入。”

这第二封信自然是无柳书馆的宣传广告,其中利润抽成是由吴邪亲自定的。他浸润话本圈多年,知晓各家书馆与作者的代理分成。认真说来,写话本赚钱其实是个笑话,除了他这样身兼多重马甲的人,其余真的只能赚个零花钱。

无柳书馆的代理费便比其他书商低了很多,抽成也少,作者可获利润比以往大了不少。这事还幸亏有张起灵点头,书馆许多材料都由张家自家产业提供,亲情价可不比友情价要更让人心动?

书生看了一阵,合上信道:“容我考虑考虑。”

张可应道:“大人慢慢考虑,只要有这两封凭信,书馆永远为大人敞开怀抱。”

说罢,一溜小跑退下。

像张可这样的伙计有许多。吴邪动用了自己所认识的所有资源人脉,向各个书友写了诚意满满的邀请信,不信他们不心动。

已与其他书商签了终身协议的人自然是不行,但现今书商多如繁星,从未有一家独大之象,说明同一家书商手中并没有太多重量级作者。若无柳书馆能将这些散落在外的知名作者集合起来,必然将形成极为强大的助力。

开业前,吴邪便与张起灵说开了,无柳书馆可以兴盛,但恐怕无法赚大钱。招揽作者让出去的利益是很难收回来的,吴邪身为话本作者当中的一员,自然希望他们能够得到更大的利润分成。

对此,张起灵只有两个字:“随你。”

张可的任务并不算全部完成,每日清晨傍晚,他都准时蹲守在飞去来的家门口,见人一出便迎上去,以不让人打断的气势一口气说道:“大人要出话本吗无柳书馆一条龙服务无需您操心哟大人下一本可以考虑吗我们会给大人提供历史最低价!”

飞去来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漠然面对,终于忍受不了张可的狂轰滥炸,点头同意了。

有了靠谱的作者资源,书馆生意自然渐渐好起来,总算没有辜负了那一片闹市之地。每月收账时,吴邪总要亲自将账本摆到张起灵面前,一双眼眸亮如星辰,弯出勾人笑意。

连张老爷子都听说了这事,在家族重要聚会上点名表扬了吴邪,号召各位张家子弟要向他学习,直把吴邪夸得飘飘然,回去时一蹦三跳好不自在!

张起灵无奈摇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因为张起灵喜静,两人住在大宅相对较偏的别院,吴邪入住后也没提出过搬离的意见。

这一路人烟稀少,连偶尔走动的小仆也不见一个。吴邪又蹦又跳,全然不顾脚下踩的卵石路,终于在张起灵第三次提醒前,不负众望地崴了脚。

张起灵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脚踝,道:“只是扭伤。”

“幸好幸好。”吴邪长出一口气,“我明天约了柳柳见面,一瘸一拐的多不像话。”

“柳柳?”

“哦,是个话本作者,专写深宫后宅女人争斗的。”吴邪借着张起灵的力量缓慢站直,试探着迈步,“是个很难得的女侠哟——哎哟!你突然松手干什么!”

吴邪摇摇晃晃又摔了下去,在即将落地前,故意使坏的张起灵总算良心回归,让他免于再摔个屁股蹲的下场。

“没扶稳。”张起灵淡淡道。

吴邪将信将疑:“真的?真不是因为我提到了一个貌美如花又满腹诗书的女侠——哎呀!张起灵!”

这一次,他是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

“手酸。”张起灵还是淡淡道。


【瓶邪】《和离记》5

天晴好卖萌:

5)




相安无事又两周,吴邪出门采风,在闹市一角瞥见一家书馆,门可罗雀,冷清得几乎长毛。




门前有棵大柳树,遮了半面招牌,待绕过去一看,却在招牌右下角发现一个眼熟的印鉴,似乎、好像、约莫、差不离是张家的。




哦哟,这不就等于是我自己的产业?




吴邪拍拍袍角,大摇大摆走进书馆,货架不少,零零散散堆放着各类书册,最容易售卖的话本摆在堂中央,却是沾了薄薄一层灰尘。




伙计趴在柜台后打瞌睡,对客人的到来浑然不知。吴邪绕着店面转了一圈,越看越想不明白,明明这家书馆位置极佳,又能闹中取静,合该是文人墨客最爱来的地方,书册种类不少,印制颇为讲究,纸质也好,为何冷落至此?




莫不是价格太高?




不对,价格再高也有土大款可以投其所好,精装限量一出场,每每买得最凶的就是那群胸无半点墨水的富家子。




他敲响柜台叫醒伙计,将胸中疑问问出来,伙计睡眼朦胧地瞄了他一阵,打着哈欠道:“还不都是门口这棵柳树的缘故!”




“关柳树何事?”




“挡住招牌了嘛,所以兴旺之气也被挡住了。”




这种理由听听便算了,吴邪客气地问:“你家掌柜在哪里?”




伙计道:“你买不买?不买乱问什么?”




生意不行,脾气还挺大。




吴邪见他根本没有做生意的打算,索性自顾自翻起书架上的话本来,这一翻,终于让他找到了书馆不旺的原因。




本朝人民爱看话本,因而话本作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数量不能决定质量,卖得好的作者总共就那一小堆,还早早被各大书商买断了,新出话本独家贩卖,其余小书馆只能翻印,质量不好不说,被书商知道了还要告上公堂,实在不是一门好做的生意。




这一家也是如此。




话本质量连参差不齐都够不上,矮子里头没有将军,怪不得人民群众不爱往这里来。




吴邪写话本出道早,吴山居士鼎鼎大名,卖得十分红火,燕山鲤和沧卢月各有千秋,瞄准不同阶层人士,而一枝红杏专写断袖小黄书,更被视作小黄本市场的标杆人士。之前对张起灵说靠写话本赚零花钱并不准确,他的润笔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养活一个宅子的人是足够了。




他心中有了盘算,加上这是张家产业,或许回家磨一磨张起灵把这书馆的经营权要过来,想必一个入不敷出的书馆,张起灵并不会在意什么吧。




他这般想着,转身欲走,却一不小心撞入一人怀中,竟是张起灵本人。




真是想曹操,曹操就送上门了。




张起灵向后退开一步,吴邪顾不得许多,揪着他的衣袖道:“我有件事求你!”




两人挨得极近,吴邪的脸都要贴上来,眼巴巴地望着他。张起灵拂开他紧紧扒在自己身上的爪子,道:“回去再说。”




这两人的动静终于惊动伙计,伙计把眼睛揉了又揉,艰难按上掉了的下巴颏,道:“少主人……您怎么过来了?”




掌柜闻声出来,对张起灵连连作揖,又看向吴邪,苦于不知如何称呼。




吴邪悄悄扯一扯张起灵的袖子,朝他投去一个恳求的眼神,张起灵会意,便将已到嘴边的“少夫人”吞回去,只道是朋友。




吴邪急着回去讨论书馆事宜,却怎么也拽不动张起灵。只见他一直冷冷瞧着浑身颤抖的伙计,把人吓得几乎屁滚尿流才开尊口,只给了四个字:“待客之道。”




伙计连连求饶,又向吴邪叩首请罪。吴邪本没放在心上,便道:“他也是无心,下不为例罢。”




张起灵冷道:“并非所有人都如你这般好心。”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计较啦。”吴邪道,“快回去,我有事要与你讲。”




连哄带劝,这才让人同意离开。




吴邪将重振书馆的点子一一道出,说到重点处更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张起灵专注听着,觉得这人还算有几分见识,认真做事时确实要靠谱不少。书馆本就是濒临抛弃的行当,既然吴邪说有法子救一救,他便点头应了。




吴邪飞扑过来给他一个拥抱,一副信心百倍的模样,拍着胸脯道:“就交给我吧,保管让它起死回生!”




双颊悄然染上两抹激动的红,直教人想着,这皮肤该有多细腻,只消小小刺激,便有白里透红的可爱,若有人细细抚过,是否还会更加情动?




他这般样子,化作一枚小钩落入张起灵心口,没有饵,亦没有鱼线,全然是愿者上钩的作态。




他拨一拨那枚小钩,并不打算上钩,却也没有丢出去。




吴邪志得意满地规划着书馆未来,并不知张起灵弯腰在书架上寻找什么,等他坐回自己身前,手里捏着一本十分眼熟的册子,暗红的封面,描得细致的花纹,似乎还有一股未散尽的暗香。




“你……拿的什么书?”




张起灵道:“既要重振书馆,我想起这部书的作者似乎并未被书商签下,可以争取一番。”




吴邪盯着封面右下角那一枝含苞红杏,牙齿磨得吱吱响:“这种书就不要争取了吧?”




“这种书?”张起灵面上泛起疑惑,“我还未曾拜读,你看过?”




岂止是看过,那是老子一个字一个字亲笔写的!




张起灵道:“这是二哥家的小子塞在我这里的,只说有趣极了,今日刚好……”




“不必不必!”吴邪一把夺过,背在身后,“突然想起来我很喜欢这本,先让我看吧。”




“可以。”张起灵点头道,“记得还我。”




吴邪微笑,想都不要想!







【瓶邪】《和离记》4

天晴好卖萌:

4)




醒来时已至夜半,房中仍是灯火通明,张起灵似乎连身形也不曾变动一分。




一身衣裳被吴邪睡得皱皱巴巴,连头顶发冠也歪了。他满不在乎地随手正了正,又坐回到自己之前的地方。




“你还要看多久?”他问道。




“很久。”




“那好吧。”吴邪颇为无趣地伸了个懒腰,掏出随身话本摊开,边看边道,“我等你。”




张起灵执笔的手一顿,立刻落下一个漆黑墨点。他本打算再说些什么,又想着由得他去,便也闭口不言。




两人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却始终各做各事,互不影响。




真是一派平静祥和。




哦,除了吴邪哗哗翻页的声音。




还有看到精彩处连连抽气声,描写美食时的砸吧嘴声,坏人接受惩治的叫好声……以及,看完最后一页,居然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又掏出一本的满足叹息声。




张起灵忍无可忍地放下毛笔,屈指敲敲吴邪面前的桌子,以作提醒。然而吴邪正沉浸在话本世界中,对外物反应灵敏度直线下降,竟是充耳不闻。




看到口干舌燥处,更是自觉伸长手臂端走他冷好的茶水,咕嘟一口吞了干净。




喝完,用袖口抹抹嘴,抬头对他道:“你这茶叶不错啊,送我一些呗。”




难为他喝得像牛犊灌水,居然还能品出茶叶滋味。




真叫张起灵又气又笑。




他清清嗓子,道:“你若厌烦,可先回去。”




“不烦啊。”吴邪道,“正看得有趣呢。”




可是我很烦。张起灵冷冷刮他两眼。




吴邪翻过一页,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他好像明白了张起灵话中隐喻。他从话本中抬起头,贴心地询问道:“你是不是有点无聊?也对,一个人呆久了是会烦的,那我不看了,陪你说说话吧。”




张起灵闭上眼,撅断了手里那根玉管毛笔。




“厉害了,我的哥!”




吴邪大惊小叫地指着两截断笔,艳羡地问道:“你也会武吗?”




张起灵本不想理他,又怕这人问起来没完没了,只得道:“仅作防身。”




“你家的防身功夫可真厉害。”他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我姐学了好多年,也没有这等本事。”




将话本搁在一边,吴邪伸出两只手,眼中满是期待:“我能试试你的手劲么?掰手腕什么的……”




又连连保证,试完就再不打扰他工作。




张起灵这才颔首应下。




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手指。




吴邪怒视他:“能不能给点基本尊重?!”




好的,两只。




两根就两根吧,吴邪安慰自己,反正他和姐姐掰手腕都是一只手对四根手指,换成男人也不算亏?




他气势汹汹地握住,口中道:“我喊一二三再开始。一,二——”




整条手臂突然发力,打了个猝不及防的时间差。吴邪满以为自己会轻易取胜,谁知……




“不是吧?你这胳膊是不是铁铸的?”




完败。




张起灵连一丝表情都吝啬给他,正欲抽手时发现那人握得相当紧,问道:“做什么?”




吴邪索性站到他身边,将整只手掌包住了,握在掌心搓动起来。




“手这么凉,你是不是冷?等下我把榻上的毯子拿给你盖。”他一边搓,神色自然道,“我写字久了也会手凉,大夫说是血液流动不畅,活动活动就好。”




“不必。”张起灵道,“我天生体寒。”




话是这样说,却没有主动将手抽出。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竟让他觉得很不错,很想继续下去。




吴邪费了老大劲才把人搓热了,立即抓起另一只继续,道:“瞧过医生没有,男人总要血气方刚的才行,你这样……是不是虚呀?”




“……”




“还真的虚啊?”




“……”




“对不住对不住,我再不提了。”




张起灵只觉自己学了二十多年的平心静气在这人的寥寥数语下土崩瓦解,只想把人脑袋撬开瞧瞧里面是何构造,怎的句句话都能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干脆一年和离算了。




吴邪小心翼翼地将暖热的手放开,转身回去抱了毯子过来,频频用眼神示意张起灵搭上。




额角的青筋都要跳断,张起灵俨然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抓过毯子搭在腿上。




吴邪面色复杂地坐回去,心中纠结:这人长得是好看,可他虚啊,床笫之间岂不是要大打折扣?还要不要继续呢……还是写信问姐姐吧。




张起灵终于能以一时忍气吞声换来永久和平,正当他沉浸于工作中,不知时间流逝时,桌角的烛光被人影挡去半分。




“什么事?”他捏着眉心问。




“能不能给我一支笔,还有一些纸?”吴邪道,“我手痒了,想写话本。”




张起灵挑眉看他:“写话本?”




吴邪羞涩一笑:“赚个零花钱罢了。”




递给他纸笔时,张起灵问:“可有笔名?”




“当然有啊,最常用的是吴山居士,还有燕山鲤、沧卢月、一枝红——”吴邪倏地捂住嘴,喃喃半晌才道,“就这三个,话本卖得还不错呢。”




惊险惊险,幸好没把“一枝红杏”说出来,这可是专写断袖分桃小黄文的。




张起灵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对他答了什么也不在意,目光又收回到账册中去了。




毛笔吸满墨汁,吴邪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创作世界中,全然不知张起灵将思索打量的视线在他身上刮了个遍。




一枝红……怕是一枝红杏罢,他眼底飞快闪过些许别样光芒,存放在书房隐秘处的几本书册渐渐浮于脑中。




真是人不可貌相。




—tbc—